这一夜,山坳里的火把亮到天明。村民们挥着锄头刨地、编着竹篾搭棚,连平日里最木讷的王老五都哼起了小调,汗珠砸在新翻的黑土地上,溅起细碎的泥星子。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露打湿了鬓角,夏浅浅才喊了停:“都歇了吧,领东西回家。”
墙角早摆好了两大篓子东西,一篓是还带着余温的土鸡蛋,壳上沾着细碎的草屑;另一篓码着水灵灵的大白菜,旁边还堆着萝卜,沾着新鲜的泥土。
“一人四枚鸡蛋,一颗白菜,一颗萝卜。”
夏浅浅挨个儿分,指尖碰到村民们粗糙的手掌时,能感觉到他们在微微发颤。
李大姐攥着鸡蛋的手都红了,眼圈也跟着红:“浅浅妹子,这咋好意思……俺们才干了一夜活……”
“拿着!”夏浅浅把菜塞到她怀里,“这是你们应得的。”
她扫过众人:“往后跟着我干活,只要肯出力,保准你们顿顿有肉吃,月月有钱拿。”
这话一出,李大姐红着眼圈赌咒:“夏小姐放心!谁要是敢把这儿的事说出去,天打五雷轰,烂舌头根子!”
“对!烂舌头根子!”众人齐声附和,攥着鸡蛋和菜的手更紧了,这可是活命的指望,谁会傻到往外说?
连着干了半个月,山坳里的景象彻底变了样。地里收拾得有模有样不说,西边搭起了半人高的暖棚。
竹架上盖着厚厚的茅草,李大姐正带着两个媳妇给棚子糊油纸:“这样冬天菜苗就冻不着了,开春还能早收一茬!”
最让夏浅浅惊喜的是,王老五竟从家里背来了半袋地瓜种,蹲在空地上教她种地瓜。
村民们干活卖力,夏浅浅也不含糊,隔三岔五就给大伙分吃的。
不过半个月,那些帮着干活的人家,脸蛋都鼓出了肉。
村里其他人瞧着眼热,背地里没少打听,被问的人嘴巴闭得比贴了封条还严实,谁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夏雯雯把帕子往桌上一摔,对夏夫人道:“妈!你看村里那些人的样子!肯定是夏浅浅搞的鬼!”
她咬着牙:“我前几天亲眼看见陆铮他们往后山走,鬼鬼祟祟的!我想跟上去瞧瞧,他们精得很,没走几步就回头看,吓得我赶紧躲起来了!”
夏夫人闻言头也没抬:“你少管别人的闲事!你爹给秦家写信了,秦家回信说,过些日子就来向阳村看你。”
她见爹妈满脑子只想让自己嫁到秦家,心里又气又急,她绝不能就这么认命!
夏雯雯深吸一口气,默默垂下头,掩去眼底的算计,今晚,她得去找陆铮,为自己的前途,赌上一把!
这天傍晚,陆铮刚走到村口,夏雯雯就猛地从树后窜出来,死死拦住他去路。
“你想干什么?”陆铮脸色骤沉,眼底的厌烦毫不掩饰,若不是碍于村里规矩,他早把夏家这搅事精撵出向阳村了。
夏雯雯被他冰冷的眼神刺得一哆嗦,却强撑着挤出笑容,声音却带着怨毒:“陆大哥,我有要紧事跟你说……”
她心里冷笑,你现在对我不屑一顾,等会儿知道真相,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没空。”陆铮皱眉转身就要绕开,“没事就滚开。”
“你敢走!”夏雯雯急了,伸手去抓他胳膊,哪想到被陆铮嫌恶地甩开。
她咬得嘴唇发白,本想吊足陆铮的胃口,此刻却怕他真走了,急忙尖声喊道:“陆大哥!你被夏浅浅骗了!她根本不爱你!她瞒着你好多事!”
然后呢
这话让陆铮猛地站住了脚。夏雯雯见他终于肯正眼看自己,心头那点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哼,男人果然都一样,一听“妻子瞒事”就沉不住气!
这就受不了了?她垂下眼,掩去眼底的窃喜,心里却在冷笑,等会儿你要是知道夏浅浅藏着什么,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光是想想陆铮知道“桃花源”时震惊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想笑——最好闹到离婚,看夏浅浅还怎么在她面前装清高!
“她到底瞒着我什么?”陆铮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不信夏浅浅会骗他,但夏雯雯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他心头一紧,难道她发现了山坳里的事?
他眯起眼,指尖不自觉攥紧,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夏雯雯被他这眼神看得发毛,却更笃定了自己的判断,陆铮越是在意夏浅浅,知道真相时就越是愤怒!
她咬着唇,故意拖长了调子:“急什么……”
哪知道陆铮突然动了手,一把掐住她脖子:“你到底知道什么?”
夏雯雯被掐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脸涨成了猪肝色,活像条濒死的鱼。
“松……松手……”她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指甲几乎要嵌进陆铮的皮肉里。
陆铮一声冷笑,猛地甩开手。夏雯雯像堆烂泥似的瘫跪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现在可以说了?”陆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我的耐心不多了。”
他缓缓抬起手,仿佛她再敢说个“不”字,就要当场拧断她的脖子。
夏雯雯吓得浑身发软,捂着火辣辣的脖子拼命咳嗽:“我、我说!现在就说!”
她抬头偷瞄陆铮,见他依旧眉眼冰冷,急声道:“你就没怀疑过?全村人都勒紧裤腰带挨饿,凭什么夏浅浅总能拿出那么多吃的?鸡蛋、精米、还有腊肉……”
陆铮的眉头拧得更紧,冷眼扫过去,语气带着警告:“那些都是浅浅用私房钱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