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抬这死沉死沉的破烂走了这么远,腰差点没闪断,你一句安慰没有,上来就骂?不干了!老子不干了!”
“对!不干了!”旁边几个抬箱的也来了火气,拍着身上的土站起来,“就这破暖瓶破痰盂,也好意思叫聘礼?连隔壁老王家娶媳妇都比这强!我们抬着都嫌丢人!”
这话像火星子扔进了干草堆,村民们先是窃窃私笑,接着不知谁“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瞬间引爆全场。
男人们叉着腰笑,女人们拿手帕捂着嘴笑,连二丫都拽着夏浅浅的衣角,指着地上的咸菜罐子咯咯直笑:“妈妈你看!他们拿咸菜当聘礼!”
夏先生站在院门口,脸涨得像煮熟的虾子,从红到紫,再到发黑。
他早知道秦家如今不比从前,秦家先前说“彩礼从简”时,他心里还打了预防针,想着哪怕寒碜点,好歹是省城来的体面人家。
可眼下这一地破烂,连他这个下放户都觉得臊得慌!
“秦焰!”他气得声音发抖,指着地上的咸菜罐子,“这就是你们说的‘从简’?拿这些东西来糊弄我们夏家?!”
秦焰只能硬着头皮找补:“夏先生,您别听他们瞎说,这些都是暂时的,贵重的物件我早让人备在省城的新房里了,等雯雯嫁过去,保准让她风风光光的!”
夏先生脸色铁青,他活了半辈子,从没受过这等羞辱!可事到如今,这台阶再不接,女儿的婚事就彻底黄了。
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挤出笑脸:“是、是我糊涂了!秦少爷考虑得周到!”
村民们哪肯信?有人撇撇嘴,有人抱着胳膊看热闹,但夏先生都这么说了,再揪着不放也没意思,看热闹的兴头早没了,三三两两地散了,只留下夏家门口那堆不上台面的“聘礼”。
陆铮揽着夏浅浅的肩,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夏浅浅突然笑出来:“你怎么知道秦家人会来这么一出?”
陆铮低头看她,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猜的。”
“猜的?”夏浅浅挑眉。
“秦家如今哪有闲钱置办厚重聘礼?我看箱子分量不对,就想试试看。”
新娘和夏浅浅都失踪了
夏浅浅恍然大悟,想起方才夏雯雯故作贤淑的模样,忍不住摇摇头:“夏雯雯要是知道自己盼了半天的富贵,就值几袋糙米和破暖瓶,怕是要气晕过去。”
陆铮轻笑出声,揉了揉她的头发:“管她做什么。”他握紧她的手,“饿不饿?回家给你煮红糖鸡蛋。”
夏浅浅嗔怪地拍开他的手:“早上刚吃了红糖馒头,肚子现在还撑呢,你真当我是填不满的小猪啊?”
陆铮看着她孕期丰腴起来的脸蛋,白里透红像水蜜桃,忍不住捏了捏:“那也是最漂亮的小猪。”
“你找死!”夏浅浅气地踮脚去揪他耳朵,陆铮怕她动了胎气,故意弯下腰凑到她面前,任由她把自己的脸当成面团揉来搓去,连鬓角的碎发都被揉得乱糟糟。
两人笑闹着进了院,大丫二丫已经回来了,正趴在炕桌上数今天抢来的糖纸。
见他们进门,二丫举着张大白兔糖纸喊:“爸爸!妈妈!我们今天捡了二十张糖纸!”
陆铮揉了把二丫的头:“队长刚来过,说要组织人去河湾地扣暖棚,冬天就能吃上新鲜菜了。我吃了饭就去干活。”
大丫立刻举手:“我们一会儿也要去干活了,今天队里让孩子们去花生地‘揽花生’。”
夏浅浅也知道这事,队长昨晚开会特意说了,如今国家缺粮,一粒粮食都不能浪费。
夏浅浅笑着点头:“你们忙你们的,我等会儿去趟卫生队。李大姐昨天崴了脚,我去看看她恢复得怎么样。”
陆铮闻言,从柜子里翻出件厚外套给她披上:“外面风大,别冻着。”
夏浅浅乖乖把胳膊伸进袖子里,心里暖融融的。
热茶暖了胃,众人便分头忙活起来。夏浅浅揣着药箱,往卫生队去了。
日头爬到头顶时,大丫挎着篮子从地里回来做午饭。灶上的铁锅“滋啦”响着,葱花饼的香气飘满院子,可直到饭菜摆上桌,夏浅浅还没回来。
大丫却没怎么担心——之前夏浅浅跟着村里赤脚医生学医时,就常因为学得入神忘了时间。
陆铮早特意在卫生队给她备了饼干,饿了就能垫垫肚子。她麻利地把饭菜装进竹编饭盒,准备给还在花生地揽花生的二丫送去。
地里,孩子们弯腰弓背地揽花生,虽说是劳作但更像是在玩“寻宝游戏”。
谁先找到藏在土里的花生果,谁就能赢得同伴的欢呼。裤脚沾满泥点也不喊累,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才抱着鼓鼓囊囊的布兜排着队,把一天的收获倒进生产队的磅秤。
“二丫十三斤!”记工员的声音刚落,二丫抓了两把花生塞到了衣兜里,这也是生产队长给孩子们的福利。
交完花生,孩子们像群归巢的小燕,叽叽喳喳笑闹着往家赶。
王美华早系着围裙从灶房探出头,眼角眉梢都带着笑:“瞧瞧你们俩,造得跟泥猴似的!”
她嗔怪地戳了戳二丫鼻尖上的灰:“快去洗脸,灶上炖着南瓜汤呢。”
“知道啦——”大丫拉着二丫往井台跑。等洗得脸蛋通红,姐妹俩一个去择菜,一个蹲在灶门前添柴火。
暮色漫进院子时,陆铮扛着锄头回来了,肩头落着层薄灰,额角还挂着汗珠。
他把锄头往墙根一撂,扬声喊:“浅浅,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