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息在星宿间流转的轨迹,星宿振动的频率、环绕命星转动的方式,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也是因为她都看到了,所以在顾从山用过火诀后,明烛便能轻易复现。
今日春日宴上,就算那等二十宿境界的修士,她也隐约能感知到大概。
但在褚无咎身上,明烛什么也看不到。
对上她的目光,褚无咎笑了笑:“这大约是因为,我不想被人看到。”
他说着,放开压制的气息。
明烛隐约感知到了他体内亮起的命星,周围环绕的星宿被照亮,逐宿增加,他的气息也随之越加强盛。
昔日巫咸氏为传法制星图,将修士体内穴窍与周天星宿对应,从此九州都以星宿称修士体内穴窍,其中不同修士体内所共有的穴窍称为主星,其余皆为增星。
修士所外显的气息,便是由开启了多少主星穴窍而决定。
就如明烛,她开九宿主星,在旁人感知中就是九宿境界,至于她体内增星多少,便是上三境修士轻易也不能窥探。
这也就意味着,很多时候,境界并不等同于实力。
“这些穴窍——或者说星宿,如果有心压制,就可以瞒过旁人感知。”在体内主星穴窍唤醒至九宿后,褚无咎再度将自己的气息压制。
不过多数修士通常不会这么做,压制气息会影响心法运转,令命星催生灵息的速度减缓,对修行并无好处。
褚无咎此行来晋国无意招摇,所以才会有意压制。
他自陈国入晋,途经竹溪里感知到异样气息,是以前去一探。
不过他晚到一步,没赶上明烛和泥像动手,只在竹溪里外看见了那尊已经破碎的泥像。
就算泥像已经破碎,其中诞生的意识也未必真的消散,在蒙昧信仰中诞生的野神若是任其壮大,会成长到极为可怕的地步。
从村人口中得知这是明烛和顾从山所为,担心泥像中的意识会附着在他们身上,褚无咎才会跟了上来。
原本确定泥像意识没有残存后,他就打算暗中离开,不想在竹林中见明烛出手,让他又生出了一点多余的好奇心。
明烛在春日宴上破阵,无疑为他验证了心中猜想。
“所以我的确没有恶意。”褚无咎向明烛道。
明烛哦了声,算是接受了他的解释。
就像褚无咎没有问明烛她为什么能看到常人所不能见,明烛也没有追问他的身份。
比起褚无咎的来历,她对他压制气息的方法更感兴趣。
“想学吗?”褚无咎背着手,笑问道。
明烛很是诚实地点头,不需要说什么,只是抬眼望来,便少有人忍心拒绝。
褚无咎也没有故作姿态拿捏什么,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不可外传的术法。不过她竟然连穴窍是什么都没有听说过,简直像是才接触修行不久。
等等,褚无咎心中一动。
他突然问道:“你到如今,修行多久了?”
明烛看着他,略算了算:“三十七天。”
原来如此——
以明烛显露出的天资,为何会有与之不相匹配的境界,顿时都有了解释。
三十七日,点命星,灵传九宿,无论放在什么地方,都足以引起震动了。
褚无咎没有再追问明烛为什么这样迟才入门修行,他想,自己今日问得已经够多了。
“这件事,往后还是不要轻易告诉别人了。”
这样高的资质,这样低的修为,又没有足够显赫的出身,无异于稚子怀金过于闹市,只会引来觊觎。
褚无咎没有解释缘由,不过明烛听出他大约是好意提醒,决定先记下:“我知道了。”
她看着褚无咎,想到他方才为自己解惑,为示郑重,应该有个称呼,于是道:“跟踪狂。”
褚无咎脸上的笑意险些没能维持住:“我不是解释过了吗?”
她怎么还没放弃这个称呼!
“你也没说过自己叫什么。”明烛理所当然地回。
褚无咎简直有些怀疑她是故意的,但明烛神情认真,似乎又没有别的意思。
他决定不较这个真,主动伸出手:“褚无咎。”
“我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褚无咎。”
明烛想起了什么,顿了顿,才学着他的动作抬手,口中回道:“别人给我取的名字,叫明烛。”
两年前,于尸山血海中,裴玄同在她面前收起剑。
浓稠夜色中,只有一星烛火微弱亮起。
从这时候起,她终于有了名字。
褚无咎笑了笑,迎上明烛的手,掌心相接,发出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