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旭章托着她的下巴,细细为她描眉,他的指尖是温凉的,与谢月臣不同。
她不知谢旭章是否能看得出自己僵硬的神情,总之她手脚麻木,已是掩饰都来不及了。
“怎么了?”谢旭章道,“你抖得厉害。”
不知何时,外头已没了谢月臣的身影。
白雪菡嗖地站起来,倒把芸儿吓了一跳。
她垂眸,看见谢旭章惊异又关切的神情,勉强笑道:“这屋里有些冷。”
“灵芝,让她们添些炭火来。”谢旭章旋即道。
下人们看情形不对,皆应声出去了。
谢旭章又让芸儿和福双先出去。
二人觎着白雪菡的脸色,一时不敢动弹。
白雪菡回过神来,知道自己的反应失常了。
她虽恨不得即刻把真相告诉他,却也知道,若果真如此,自己往后在谢家定不会再有好日子过。
“你们去取我的手炉来。”
有了主子的明示,二人这才告退。
屋里只剩下谢旭章和白雪菡两人,谢旭章轻声道:“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白雪菡冷静下来,重新坐回去,微笑道:“大爷何出此言。”
“你好像很怕我,”他苦笑道,“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你还帮我吵过架,记不记得?”
“……人长大了,总是会变的。”
“你说得是,可我不希望同你生疏。”
谢旭章握住她的手,白雪菡瞬时僵硬,他察觉到,有些尴尬地松开她。
“我们虽然是夫妻,妹妹却好像跟我并不亲近。”
谢旭章只以为是自己昏迷了这半年,白雪菡受了太多委屈,所以心中有气。
“你放心,今后有我在,你再不会是孤零零一个了。”
白雪菡道:“我没有这样想,我只是……”
她斟酌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我不明白,大爷为何会选中我呢?”
她只是一个身世不清白的庶女,才干平平,性情普通。
当初国公府提亲时,白雪菡便觉稀奇,谢家大公子要什么人没有?何以偏偏属意于她?
虽有几分儿时的情分,到底也时过境迁了。
后来得知,是因为谢旭章病入膏肓,性命垂危谢家才选她冲喜。
她想,多半因为她无人倚仗的。
换作旁人有父母爱护,又岂会将女儿送去守活寡。
如今令白雪菡心中不解的是,谢旭章竟真有意于她,而且执念颇深。
连她自己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金陵那年,于妹妹而言或许只是寻常日子,于我而言,却是此生最快活的时光。”
谢旭章自打从娘胎里出来,便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
寻常孩童能跑能跳的时候,他都只能坐在轮椅上看着。
因着他的病,同龄人都怕他,只因为他的身份才对他毕恭毕敬。
白雪菡是唯一的不同。
谢旭章看得出来,这个小他五岁的妹妹也不算喜欢他,可她并不怕他。
他从她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孤独。
谢旭章道:“醒了这么久,还没有跟你说过真正的心里话,是我的不是。”
白雪菡羽睫轻颤,摇了摇头。
“往后既然要做夫妻,自然要坦诚以待,”他继续说,“妹妹有什么话,只管嘱咐我。”
她怎么敢告诉他,自己已经跟他弟弟做了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