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岁至子时,放过鞭炮。
林氏、陈氏等见老太太双目低垂,似有倦意,便福身请她回房歇息。
老太太一走,众人也淡了起来,都懒懒地吃茶看戏。
没过多久,便各自散了。
谢旭章回了明熙楼,却翻来覆去,迟迟不能入眠。
许多他从前未曾留意,抑或……未敢留意的事,都随着老太太那句话争相涌了出来。
待要细思,又觉得过于荒唐离奇,不应这般揣测。
如此忧虑了一整夜,竟未曾合过眼。
更深露重春意寒,谢旭章第二日便发起烧来。
灵芝吓了一跳。
她许久未见他犯病,只知谢旭章每日都能站一会儿,本以为要大好了,岂料过得一夜,又成这副模样了。
灵芝连忙命人去告诉太太,想了一下,又亲自到罗浮轩去请白雪菡。
罗浮轩内,白雪菡正坐着由谢月臣给她画眉。
忽听灵芝来报,夫妻二人皆是一怔,待回过神来,便匆忙跟着她过去。
白雪菡进门时,林氏正紧张地跟大夫交谈。
忽听脚步声,抬头一看是他二人,林氏哭道:“你兄长烧得糊涂,我看竟有些像去年的光景。”
谢月臣最为冷静,先问过大夫,吩咐人去煎药,再对母亲道:“先让他吃药,若吃了药还不管用,我着人去请太医。”
白雪菡进了里间,瞧见床上躺着的人,一时间竟不敢认。
谢旭章形容憔悴,见她来了,勾起一丝微笑,向她问好。
“究竟是怎么回事,昨夜看戏的时候还好好的,莫不是回来的路上吹了风?”林氏问灵芝,“你们也太不小心了。”
“奴婢无能,请太太责罚。”
“罚你有什么用?你只念佛盼他好罢了,若不然,你们这一屋子人,也没有好果子吃!”
屋内的婆子丫鬟们纷纷跪下。
唯有孙彩儿小声道:“太太先别动气,大爷仿佛有话要说呢。”
林氏忙抹了泪,上前拉住谢旭章的手。
见谢旭章神色有异,又吩咐白雪菡等退下,娘俩独自说话。
白雪菡等人退到门口,等了半晌,便听林氏唤谢月臣的名字。
谢月臣转身进去了,又过了一柱香,方才出来。
“太太说什么了?”白雪菡忙问。
谢月臣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方道:“回去再说。”
“那大爷……”
“先回去。”
白雪菡不明就里,只得跟着走了。
一回到罗浮轩,谢月臣便吩咐丫鬟婆子替她收拾东西,白雪菡一愣:“这是做什么。”
“你搬到明熙楼去住几天,等他好了再回来。”
白雪菡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二爷说什么呢?不要逗我了。”
然而谢月臣只是看了她一眼。
“兄长病重,这病是因疑心而起。你过去住几天,照看他,打消他的疑虑。”
白雪菡如同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大正月里,从头寒至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