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菡一愣,想起来方才她跟谢月臣回来时的情形。
白知言一见谢月臣,平日里伶俐的口齿便无影无踪。
他向谢月臣请安,谢月臣的反应亦是不冷不热,略点头就进了屋里。
“我道是怎么了,原来是这样……”白雪菡哑然失笑。
“你不知道他,那个人一向是这样,家里长辈都没见过他几次笑脸,并非有意疏远你。”
白知言听了,心中的卑怯减少几分。
这个姑父生得高大俊美,通身矜贵的公子气,按理说谁见了都该喜欢。
可他偏偏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对谁都不理不睬的模样。
白知言见了他,便忍不住自惭形秽。
“姑姑,他待你好吗?”
白雪菡闻言一怔,半晌,缓缓道:“我想……是好的。”
白知言坚持要回家去,白雪菡拗不过他,只好让他带了些饭食回去。
“热饭热菜的,不比你们现做的方便?我改日再去拜访你们,去吧。”
白知言行过礼,满面微笑地走了。
白雪菡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李桂逮着这个时机,赶紧上前问安:“夫人安好。”
“怎么了?”
“福双没有跟过来吗?”
白雪菡因笑道:“没想到你会来金陵,我让她在罗浮轩看家了,所以没带她来。”
李桂不好意思地笑了,便道:“我原也不知道要来……夫人,你也来评评这个理!我们成日家跟着二爷,好容易过一回年,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跑去长安。偏生我们还得跟着,这叫人怎么不惦记家里呢?”
白雪菡听罢一笑,愧疚道:“这倒是我的错,带累了你们。”
“我就知道二爷定是跟夫人闹别扭,不然不会这样……”
话音未落,李桂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看了一眼周围。
“夫人别怪我多话,你们好一刻,我们便好一刻。”
白雪菡的微笑渐渐止住,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比方说这回,二爷到了长安,整天拉长个脸,比十殿阎罗还难伺候,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这可不能怪我,他哪天不拉着脸?”
“不一样,”李桂笑道,“是了,那天忽然从京城来了个小厮,说来给二爷送什么梅花。”
白雪菡听了这话,倒是留神起来。
“门口的小厮不认得他,只以为他满口胡言乱语,正要打出去,偏偏那会子二爷下了差,正要回去歇息,就遇上了。”
李桂道:“那小厮忙说自己是夫人你派来的,来给二爷送红梅,说着就从包袱里取出一只锦盒,我们呈上去打开一看,漂亮得不得了。”
“我以为到了长安,它就枯了。”
白雪菡将张全派出去之后,自己觉得做了件蠢事。
“没呢,俊得很,”李桂道,“二爷拿着红梅,当即就怔住了,半晌没说话。后来他就问那个小厮,二夫人有什么话,罗浮轩怎么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白雪菡想象不出,谢月臣向一个小厮问这么多问题的画面。
“那小厮看着倒伶俐,被二爷一问,说话颠三倒四结结巴巴,把爷讲得脸都绿了,连夜叫人备马,立即回京城。”
白雪菡不禁问:“既是回京城,怎么倒来了金陵?”
“回去时,二爷也派了人打探消息,一听说夫人来了金陵,便临时改道又往这边来。”
白雪菡听得手脚微微发麻,心里像塞满了棉絮,轻飘飘的,却闷得慌。
她着人送红梅给他,原是一时兴起,也有赌一把的意思。
白雪菡从来不敢抱太大希冀,却没料到他真的来了,还做得如此周全。
这倒叫她有些不知所措,就像方才在白府,他为她出气时,白雪菡强忍住了落泪的冲动。
她自小受苦受惯了,从来也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却不知为何,对上谢月臣,总是忍不住眼酸。
“夫人别这样,待会儿二爷见了,可要打死我的。”李桂见她愣愣地出神,红了眼圈,连忙告饶。
“说什么呢。”
谢月臣的声音响起,李桂吓得连忙趴在地上。
只见他从不远处走过来,发尾还带着些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