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施维舟有些烦躁地把脸撇向另一边,随口搪塞:“手指疼。”
他垂下眼,只盼望司机快点出现。此时此刻,哪怕边和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他都感觉快要窒息了,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然而仅仅几个呼吸之间,边和却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施维舟诧异地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边和。边和只侧过脸瞥他一眼,便低下头,像昨晚在酒店那样,不紧不慢地揉按起他的指节。
边和的手指修长,带着夜风的凉意,力道不轻不重,神情却依旧平淡,看不出情绪。施维舟只觉得心跳快得喘不过气。
直到边和捏着他的指尖,朝前方抬了抬下巴:“车到了。”
施维舟这才触电般抽回手,扭头发现司机已静立在车门外。
他耳根发热,刻意清了清嗓子,端起腔调:“按得还行,现在好多了。”
边和淡淡扫他一眼:“应该是好了。毕竟你受伤的是另一只手。”
施维舟的脸“唰”地红了。
边和看着他一路红到耳尖的模样,嘴角不着痕迹地弯了一下。
施维舟顿觉颜面尽失,狠狠瞪了边和一眼后,便矮身钻入车后座。司机为他关好门,又朝边和礼貌颔首,才绕回驾驶座。
车辆扬长而去,很快融入道路尽头的黑暗处,施维舟终于随着那点红色的尾灯一起消失了。不知怎的,边和心里无端地空了一下,大概是因为那个人总是太吵了。
他没再多想,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车后座上,施维舟几乎在车子启动的同时就转过身,扒着后窗玻璃偷偷向外望。
是看错了吗?那个人好像直接走掉了,一次都没有回头。
好想要尖叫
司机径直把车开到了施维雅的住处,根本没请示过施维舟,施维舟也懒得理。
施家上上下下都是施维雅说了算,他早就已经放弃挣扎,除非是自己特别想要什么,才会去争取,其余时候,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从他的角度看,是他让着姐姐呢,从小到大,施维雅跟他操了不少心,现在施维雅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阳奉阴违这一套,施维舟玩得无比熟练。
车辆缓缓停稳,施维舟却没着急下车,而是往椅背一靠,闲聊般问了司机一句:“你姓张对吧?”
司机一怔,仓促瞥了眼后视镜,声音绷得发紧:“对的,施总。”
施维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抬起一只手指在半空中点了点,笑吟吟道:“那就是张哥了。”
“不敢当不敢当!”司机连连摆手,“小施总您有事尽管吩咐。”
“我不就是跟你聊天嘛,看把你吓的,”施维舟轻笑出声,“没记错的话,你老家是南乡?”
司机听后诧异地点点头,也没敢言语。
“南乡……”施维舟在嘴里煞有其事地念叨着,脸上一副思考状。
司机两只手紧握方向盘,出了一手心汗,这会儿甚至都没敢往后瞅。心惊胆战的工夫,施维舟突然倾身逼近,用气声轻轻问道:“你想家了没?”
“什么?”司机下意识地侧过头,连声音都在发抖。
“我问你想家了没有?”施维舟耐心重复。
司机的喉结剧烈滚动。在施家七年,他早听过关于这位小少爷的种种传闻,平日里三个老司机见到施维舟都绕道走。此刻他僵在驾驶座上,连回头看的勇气都没有。
施维舟见他不回答也不急,继续道:“刚刚你看到的人是我的男朋友,不过我姐姐还不知道。”
他故意停在这里,随后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去探寻司机的反应。
这话说完,司机就什么都懂了,急忙表态:“您说的男朋友我还真不清楚,去接您的时候,我只看到了您一个人。”
施维舟勾起嘴角,颇为欣赏地看他一眼:“行啊,不回家也行,南乡没什么好的,听说你们那儿逢年过节吃小孩儿呢。”
这个荒唐透顶的说法让司机猛地转过头,却只见那人分明正憋着笑,专等着看自己这副惊惶模样。
“哈!”施维舟终于笑出声,用手点了点司机脑门儿,调侃道:“还真信啦!傻不傻啊你。”
说罢利落地推门下车,大步流星地向别墅大门走去,留司机一个人坐在原处拿袖口擦汗。
下了车,施维舟心情大好,其实他知道哪怕他不说,司机也不敢多嘴,他主要是想秀一下恩爱,恋爱第一天,却谁都不能告诉,他都要憋死了!
这下好了,总算有人知道他和边和的关系了,他原本有些失落的心,再次被甜蜜包裹了。
施维舟大摇大摆地推开门,一抬眼就看到方衡坐在沙发上跟他打招呼,他也没理,直接坐到那人对面翘起了二郎腿。方衡瞧着他,他眼神也不躲,偏偏就是不开口,对面的人似乎早已习惯他这副模样,只笑了笑,并不深究。
这个方衡是施维雅的男朋友,两人相恋十年,算是看着施维舟长大的了,但施维舟从小就烦他,还给他取了个外号叫猪头三。猪头三其实只是微胖,脸圆了点,长得谈不上一表人才,但起码也是五官端正。
可在施维舟心里,这男的就是个猪八戒,看见他就不烦别人,方衡也不跟这个比自己小了快二十岁的弟弟计较,都说爱屋及乌,大概是这么回事。
两人就这么尴尬又沉默地对峙着,直到施维雅下楼才打破了僵局。
施维雅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施维舟,也没说话,而是将一个看起来像文件夹的东西交给了方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