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施维舟是这家医院的会员,两人全程走的都是专属通道和电梯,就连就诊空间都是完全私密的,医院内部不像医院,反倒像豪华酒店的套房。
两人刚到诊室没多久,就有领导模样的男人前来寒暄慰问,男人满头白发,没穿白大褂,看起来不像医生,一见到问诊床上的施维舟就是一副关切模样,一半问病情,一半闲聊,听起来这个男人和施维舟的奶奶是老相识。
过了没几分钟,就有四五个医生一同进入诊室,几个人先是纷纷对男人问好,领头的中年医生随后又对床上的施维舟问好。边和站在诊室的角落里,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怪异得要命,这里不像医院,反倒像高档会所。
就这样,好几个人忙活问诊床上的一个人,白发男人简单嘱咐后,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才转身离开。接下来便是问诊,检查,各种仪器,不同医生,施维舟全程安静地躺在床上,一一回答医生问出的问题,边和从不远处瞧着他,只觉得那模样比自己预想的还要乖巧。这个念头刚闪过,边和便在心底失笑——还真把他当小孩了。
几个小时过去,检查结果出来了,和边和想的一样,什么事都没有。
其实边和从一开始就知道施维舟没事,真正骨折的腿是什么样他再清楚不过,但是这人下了船就吵着要来医院,总不能不带他来,就差最后这一步,能做的就尽量满足他吧。
得知结果后,施维舟便无心再听医生后续的嘱咐,他侧过身子,歪了歪脑袋看向角落里的边和,边和也看向他,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施维舟坐在床上好似恶作剧得逞般地嘿嘿傻笑起来,边和无奈地压了压嘴角,随即不动声色地侧过脸去看远处乳白色的大门。
从医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下,两个人并排走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一直走到医院门外,施维舟才问了句:“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边和扭头看他一眼,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开什么车?”施维舟问。
“就是普通的车。”
“那我送你一辆不普通的车,怎么样?”施维舟有些戏谑地问。
没等边和回答,他又道:“是不是很想要?这样吧,你亲我一口,我就送你一辆。”
说完,施维舟猝不及防地大笑起来,边和停住脚步,疑惑地看向他。施维舟笑个不停,可是这笑声十分干涩和夸张,像是在表演一样,边和不由得担心起来——这人是不是又在搞鬼?
施维舟看着身旁面无表情的边和,心里尴尬极了,本想借着玩笑暗示边和临走前亲自己一口,可是这个呆子一点反应都不给,把自己显得像个傻子一样!
当一个玩笑说出来只有自己在笑时,自己其实才是那个笑话,意识到这点的施维舟觉得无比丢脸,得做点什么找回场子才行……
于是,施维舟笑完后,用手指着边和又来了一句:“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想亲你吧?哈哈!你这人怎么这样?”
边和彻底愣在原地,他突然想到,这个人是不是脑子真的有什么问题,正常人有这么奇怪吗?
“车我就不要了,就是今晚你可以自己回家吗?”边和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我可以给你打车。”他又补充道。
现在已经很晚了。昨天边和在电话里告诉庄亦寒下午就能到家,但昨晚施维舟一直缠着他,导致他手机忘记充电,几个小时前就已自动关机。他不想让庄亦寒担心,所以想尽量早些回家。
一听到这个提议,施维舟果然立刻就板起脸,赌气般说道:“所以你不想送我回家。”
边和垂下眼,没有说话。他想,如果施维舟真要发脾气,自己也可以送他,最后一天了,还是不要惹他不开心。
“算了,”施维舟很快又改了主意,“我跟你待在一起早就腻了,巴不得想自己走呢。”
边和抬起头看他,施维舟这会儿又恢复了趾高气昂的神气劲儿,看起来确实没生气,边和这才松了口气,刚要抬手叫车,就被施维舟挡了回来。
“我不坐出租车的,司机会来接我。”
说完,施维舟便掏出电话,特意打给了离这家医院最远的一个司机。
夜色漫开,医院的门口有一长排的梧桐树,晚风吹过,两人站在摇晃的树影下,像赌气似的,谁也没有说话。
起码施维舟是真的生气了,可等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偷偷去看边和的侧脸,一眼看不够,又再看一眼,边和沉默地站在一旁,好像也没注意到。施维舟暗自高兴起来,居然连夜色都在为自己打掩护。
边和的五官周正又有风情,哪怕站在那儿不说话,也是相当亮眼的存在,而他身上那股风雨不惊的冷淡绅士劲儿,反倒把他衬托得更有男人味了。施维舟越看越喜欢,越喜欢心里就越难受,虽然他接受边和的性格,可他何尝不希望边和能对自己热情点呢?哪怕只有一点呢?
施维舟正暗自出神,马路两边的路灯突然毫无预兆地依次亮起,边和也恰好这时转过头,他慢慢转过来的脸在路灯的光亮里突然变得明亮起来。
目光相对的瞬间,施维舟紧张得屏住呼吸,一瞬间,他感到路灯的光透过自己的眼睛,照进了身体里,在边和的注视下,自己的血液好像都变成了流动的暗橘色——
好想要亲他。
“你还好吗?”边和突然问。
施维舟猛地转过头,盯着眼前被路灯照得空无一物的街道,喉结滚动,竟下意识地说了实话:“不好,一点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