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凌川正想再说些什么,只觉车身猛的一动,她只觉自己整个人被狠狠摔在靠背上,再抬眼时就见整辆大巴车都飞起来了。
悬在夜空,以风为路,白纱飘荡,以铃为引。
嘀嗒。
车内的钟表开始动了。
一阵狂风吹过,青铜铃铛骤响,所有白布车帘不受控制似的胡乱飞舞,最后脱离控制,风卷残云似的凝聚成了人形。
和他们一样,都穿着白色长袍,戴着白纱斗笠,看不清脸,只听见不徐不疾带着点哭声的空洞声音。
“各位亡魂晚上好,我是本次行程的导游青灯,现在我会给各位分发一盏引魂灯,这盏灯和我是相连的,如果各位在旅行途中遇到了任何问题,都可以通过引魂灯和我联系。”
青灯的声音还是那样不徐不疾,“这盏灯在你们自由活动的时候会提醒你们什么时候该走了,如果在灯灭之前没有返回大巴车,那你们就再也找不到回酆都的路,到时候变成孤魂野鬼,我也无能为力。”
夏凌川坐在车头第一个位置,前面是一大块挡风玻璃,刚好能看到外面的全部景色。她接过引魂灯,透过或绿或蓝的跳跃火焰,看到青灯脖子前挂着的工作牌,是个非常可爱的娃娃脸女生。
不过现在死了这么多年了,也终成了一抔黄土。
旁边那个人也伸出手拿,但是手颤颤巍巍的,夏凌川生怕对方一个没拿稳,把灯砸她身上了。到时候一个火烧鬼身,一个魂魄不稳,吓得她赶紧帮对方接过了。
“给。”她接过引魂灯后小心翼翼的递给对方。
“多谢。”是个极好听的男声,就好像浸了温水的檀木,低沉又裹着软意,听的人心里发暖,只不过现在带着些虚弱。
对方接过引魂灯的时候,手上裹着的白布慢慢变红,夏凌川一下子就意识到这是血水。
每个人的死因不一样,死后的魂魄大多都是保留死前最后一刻的样子。
夏凌川是国家重点科研项目的负责人,为了忙这个项目一直连轴转,最后猝死在工作岗位上。虽然憋屈,但死的时候也没什么外伤,就黑眼圈重了点,也算是死的体面。
而对方这样一看就知道身体在死前受到了巨大创伤,不过按照一用力就出血的状况来看,估计是车祸或者坠楼而亡。
青灯见他血流的这么重,不知从哪飘了过来,把突然凑过脑袋,卡在二人中间,用阴森森的声音说道:“等到时候去了玉龙雪山的净化峰,你可以在冰镜湖重塑魂体,之后就可以干干净净去投胎了。”
“多谢。”又是一句谢谢。
导游听后桀桀桀的笑了起来,“好俏的声音。”随后便浑身颤抖,身上的白布骤然散开冲向四面八方,又化作一张张车窗的帘布,随风飘荡,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钟表又停止走动了。
旅途无聊,导游又消失了,夏凌川将引魂灯挂在椅子上当夜灯。
青蓝色的灯在车窗上投下倒影,像一团鬼火。
“你叫什么名字。”夏凌川将头转向旁边,补充道,“我叫夏凌川。”
风将她的头纱吹开,月色朦胧,鬼灯一线,初逢桃花面。
旁边顿了一会儿,从白纱传来一道声音,“陆见之。”然后就没了下文。
夏凌川点了点头,“好听。”
又没了声音。
“话说你是哪人?怎么死的,我跟你说我死的老惨了,我是猝死在工作岗位上,我可能明天就要拿奖了,还是死的太悲惨了。”夏凌川嘴巴像鞭炮似的爆出一大段对话。
炸的陆见之应接不暇。
他抬头看天空,过了很久才晃了晃头,“我记不太清了。”斗笠上的白纱随风飘荡,裹在脸上的绷带渗出血迹。
夏凌川皱眉,眼珠子一直透过白纱跟随他,“你怎么伤的这么重,会不会好痛?”
陆见之摇了摇头,“死了就不会痛,不过身体还会携带一些濒死反应,我的手会抖,身体会渗血,我的视力也不太好,估计是躯体遭到严重损伤,不过我记不太清了,可能脑子也受到很重的创伤。”
夏凌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主动避开话题,掏出刚买的一堆东西给陆见之展示,“这个是我刚买的新手机,标记一个亿你敢信?
“不过还好他们在我死的时候烧了很多冥币,”夏凌川边说边摆弄手机,“照相很清晰的,到时候可以拍照给你看。”
咔嚓一声,夏凌川误触了,拍下了两个白袍斗笠人正侧着脑袋看镜头,背后还有一大排灵位,又呆又诡异。
夏凌川非常尴尬,但又强装淡定道:“你看是不是很清晰。”
陆见之朝前坐了一点,夏凌川这才想到他死前伤到眼睛了,看不清东西,连忙把手机往前放。
“谢谢你。”陆见之的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不少,还带着笑,点头道谢,“确实清晰。”
只不过他点头的时候,脖子处又渗出了血水,猩红色的,但看着一点都不恐怖,反而看的人心里揪得慌。
无法想象他生前到底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