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袖阁
“然后呢?你就一直没去找她?”
江寒川不应声,捏着药瓶的手指有点发紧。
“你这脑子,我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穆云德一边替江寒川换药,一边无可奈何。
“她为什么生气?”江寒川低声问。
穆云德已经年过三十,面上保养得很好,很有几分风雅,闻言,他不紧不慢道:“女子得顺着来,何况她又是皇子殿下,你说你干了什么?现在还问我她为什么生气,她让你在榻上躺着你就该听她的躺着,你不是喜欢她吗,有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你怎么不好好把握住?”
“她不喜欢我,我也配不上她……”
穆云德恨铁不成钢:“你怎的如此呆板木讷,你在江逸卿身边呆傻了吗,尽学些京城人的坏风气,端着世家矜持,摆出几分清高,那小殿下就喜欢你了?”
“不、不是这样。”江寒川辩解,他没这样想过。
“不是这样?”穆云德让他抬手,给他把绷带缠上,“你若不肖想她,那你在这难过什么?还是说你指望那小殿下能看到你对她的喜欢,被你感动,然后不顾你低微的家世身份来俯就你?”
江寒川被穆云德这一番话刺得心头作痛,他再清楚不过自己的身份,他只是怀远郡侯府数个远门亲戚中的一支,而明锦是皇子,是皇上极其宠爱的小女儿,是京城里头无数人追捧的小殿下,她是天上云,他是坑里泥。
“我只是……希望她高兴,一直高兴。”江寒川的声音低得都要随风散去。
“这话你是骗我还是骗你自己?”穆云德指尖点着桌面,他望着面前的江寒川,“你就没有想过能一直在她身边?你也没想过能随着江逸卿陪嫁到皇子府?”
江寒川沉默,他想过。
“你想过。”穆云德笃定,“你还知道以江逸卿的性格不会同意。”
心思被穆云德点出,江寒川将手中药瓶攥紧。
“你为什么不为自己争取一下?”
江寒川一愣,为自己争取?
“寒川,你和那些世家公子不一样,他们有世家傍身,你没有。矜持?是最没用的东西,只会让你离小殿下越来越远,你矜持地看了她十年,能让你离她更近一步吗?不能。”
“她眼中根本看不见你,但这次秋狝,老天给的机会,她看见你了,你还要继续矜持吗?”
穆云德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字犹如重锤,锤在江寒川心头。
“她看见我了?”
“不然呢?她记得你的名字,叫你给她打栗子,还为你请太医,你倒好,因为在乎那点云泥之别,把人推得远远的。”
入了夜挽袖阁里人来人往,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江寒川脑海恍惚,明锦看见他了?
“你的身份是做不了她的皇子夫,可做个侧夫,侍夫,也不试一下吗?”
“可是,江逸卿……”江寒川心头挣扎,明锦喜欢的是江逸卿,不是他。
“江逸卿能不能嫁到皇子府还是两说,即便他嫁过去了,你是想让江家拿你当筏子还是想留在小殿下身边?若你凭本事留在小殿下身边,江逸卿就算嫁过去,他能说什么?”
穆云德劝他:“先去做,做了再想。明锦就算不娶江逸卿也有李逸卿,王逸卿排在后头,与你可没什么关系,到最后她与旁人成亲生子,你连个门都进不去,左右当个侍夫,时常能瞧上一眼不也是高兴的吗!还是说,你看不上侍夫的身份?”
“不,不。”只要能留在明锦身边,他就很高兴了,做个侍仆他都高兴。
江寒川挣扎之色逐渐从面上褪去,涩声问道:“德叔,我该怎么做?”
闻言,穆云德怪异地看了江寒川一眼,手指在江寒川眉眼间划过,比江寒川还要不解:“寒川,这个问题你怎么会问我,你自己明明知道的。”
……
阿顺给江寒川铺完床,朝江寒川投去纳闷的目光,这寒川公子如今不站在窗口了,竟大晚上坐在梳妆桌前,也不知是想做什么,他打着哈欠离开并不去管。
关门声响起,江寒川依旧坐在梳妆桌前,铜镜里映出他的脸。
他缓缓伸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透过指缝,调整姿势,在一个侧角,他停下不再动。
若是江逸卿身边的贴身侍仆听竹看到镜子里的这一张蒙着眼睛的半侧脸,会第一时间把这张脸认成江逸卿。
旁人很少有人觉得他和江逸卿生得像,一是他总低着头,二是,他刻意没叫自己和江逸卿装扮得相似。
他早就发现他和江逸卿是像的,鼻唇像,下巴像,只除了这双眼睛,江逸卿的眼尾偏下,看着人时自发带着几分疏离。
而他的眼尾是扬起的,内勾外翘,又比江逸卿的眼眸生得狭长,是随了他爹爹的眼眸,而他爹因为这双眼眸没少被人诟病,因为不端庄。
他对着镜子,取了梳子重新梳了头发,又挑了黛笔修饰眉形。
原先与江逸卿三四分像的面容立时又多了几分相似,再加上一些刻意的角度,说是七、八分也不为过。
江寒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羞耻,可是,心底却无法自抑地又涌起一丝希冀。
明锦会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