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坚决的态度叫明玦都愣了一瞬,她语气缓和道:“九昭,这不是过家家,我们的决策关系着边北众多将士的生死,蛮夷凶悍狡诈,这一战一旦败了……”
“所以更要打。”明锦打断她的话。
明玦再度愣怔,“为什么?”
“蛮夷为何来信?”明锦问她,“还胆敢要钱要粮食,他们要的数量只怕是与我们打一仗差不离吧。”
明玦沉默点头,打仗要花费这么多,给蛮夷还少一点,这也是朝中动摇的原因。
明锦语气冷然:“蛮夷贪婪,他们看准了朝中一些人的心思,才提的这个要求,这些钱和粮食给了他们,他们的兵马粮草只会更充实,野心也会更加膨胀,别妄想三年了,待来年开春,他们的矛头就会刺向边北。”
“而我们一旦开了退一步的口子,就会有人说可以退两步,退三步,说话的人在京城高枕无忧,边北的将士呢?给钱给粮食,还要挨打!跟蛮夷退让求和,那是抱薪救火。”
“我周朝边北的将士打输一场不会败士气,把钱和粮食给了蛮夷,才会叫他们败士气!”
“士可杀不可辱,胆敢犯我朝者,就该诛杀!”
明锦的声音坚决笃定,如同一支利箭轻而易举击穿明玦心中盘桓了数月的犹豫。
她霍然起身,快步走向书房,都来不及坐下,抽出空白奏折,拿起刚才明锦横放一旁的毛笔,笔尖蘸墨,运笔如飞。
战!为何不战!
是明锦提醒了她,他们在高处权衡顾虑,却忽略了那些镇守边北数十年的将士的心,决不能让战士凉了心。
奏折一气写完,明玦搁下笔,闭眼时,脑海中闪过明锦刚才说话的模样。
她之前总是还觉得九昭是在京城只知玩乐的小殿下,她从没想过,这样一番道理竟是九昭给她点透的。
九昭应当不知道,她在说出那句“士可杀不可辱”时的神态,竟让明玦看到了母皇的影子。
怪不得母皇总是格外喜欢九昭……
明玦走到窗边,推开红木窗,夜晚的凉风吹进书房,吹散了一屋子的沉闷郁气,她望着窗外的星空,眼底一丝阴霾到底是没散尽。
“皇姐,你写完折子了?”
明锦的头忽然出现在窗外,叫明玦吓了一跳,“你怎么还没休息?”
“没你我睡不着。”明锦抬脚一跨从窗户翻进书房里。
明玦忍俊不禁,“去去,都多大了。”
明锦将下巴搁在明玦肩膀上,懒洋洋道:“多大你也是我皇姐。”
明玦微怔,又笑话她粘人,“去吧,休息吧。”
管事与青禾站在一处,望着还未到子时就已经熄灯了的书房,管事欣慰道:“还是小殿下有法子,太子殿下总算能好好休息一夜了。”
以往书房的灯火亮至天明也是有的,今日是这个月熄灯最早的一天了。
青禾听了没说话,但也没有露出不认可的神情。
……
雨是从半夜开始下的,先是淅淅沥沥,然后稀里哗啦。
明玦起得早,她得上朝,临走前她看了一眼床上还在睡的明锦,嘱咐管事别打扰她,让她睡足,管事应是。
这一场雨下了一整天,明玦也在宫中呆了一整日。
待她回到太子府时,明锦已经走了,明锦总是这样,在一个地方呆够了就换地方玩去了,明玦无心顾她,朝堂政事还有许多没有处理。
入了夜,寒气就多了几分。
江寒川望着渐小的雨水,期盼着明日莫要再下雨了。
明日是五号,明锦每逢五逢十都喜欢去茶楼听书,他想去见明锦。
他的祈愿终于奏效了一回,夜里,雨声便止停了。
但江寒川的计划还是落空了,翌日他顶着雨后秋寒早早赶到茶楼,却没有看见明锦的身影。
说书人在台上绘声绘色地讲着武侠江湖故事,江寒川楼上楼下寻了两遍也没寻见人。
他的时间不多,借着买糕点的由头出来,出来的时间太久,阿顺会报给徐氏他们,只怕不好。
茶楼小二看见江寒川没坐下也没点东西,疑惑地问:“公子是在找什么人吗?”
江寒川摇头,“没有。”
他确定明锦没有来茶楼,失落地从门外离开,直到买到糕点回去的时候都心不在焉地想着,明锦上午没来茶楼,会去哪里呢?
马球场此时应当满是泥泞,天色渐冷,街头也无花鸟蛐蛐,昨夜也没去挽袖阁,那她是不是去了——
砰!
失神间没注意到一个人从巷子里窜出来,与他撞了个正着。
江寒川手里的糕点盒子被撞落在地,心头一惊,却不是为撞坏的糕点,而是为了眼前人:“二、二皇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