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夜雪见他回来,笑道:“看过了?还满意么?”
云安垂眼道:“还算新鲜。”
“那你怎么一脸怏怏不乐呢?”
“肉太多,瞧着腻。”
“哈哈哈哈,谁叫你非得操这份闲心?出门在外,能将就就将就一些罢。”说到这儿,沐夜雪伸手拉他坐下,压低声音道,“你一开始点的那几样菜,有些突兀,很容易招人耳目。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
云安垂下眼睫,乖乖点头:“嗯……下次不会了。”
沐夜雪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又笑起来:“好啦,我也不是在怪你,快别苦着一张脸了。”
“我没有……”
话音未落,只听邻桌一道粗鲁的嗓门大声道:“哎,你们说,那沐夜雪当真能找回赫氏圣壶么?”
两人神色微微一变,默默看了邻桌一眼,都不再吭声。
那桌上一个脸色略有些苍白的白衣男子道:“谁知道呢?反正他也没别的路可走,只有拼尽全力找回圣壶,才能稍稍有些赢面吧?”
他身旁坐的绿衣男子嗤笑一声:“切,你这想法未免也太天真了!就算找回赫氏圣壶,沐夜雪也没可能赢!哪个部族还没个圣器了?他就凭一个圣器跟人家拼,拼得过么?”
白衣男子道:“那可是赫氏圣壶啊!到底还是不太一样吧?现下,这天下所有人都眼巴巴指望着他呢!他要真找到了,没准能吸引不少拥趸……”
绿衣男子道:“赫氏圣壶又怎么样?也不过是因为丢了才显着珍贵。你觉得纳氏圣鞭、桑氏圣犁、卓氏铜乌、巴氏龟甲,哪一个不比它重要了?”
白衣男子道:“圣鞭管役畜,圣犁管农桑,铜乌管天象,龟甲管占卜,不生病的时候,这些事项,似乎样样都比医药要紧。可这人呐,一旦生了病,那就什么都顾不得了,一心只想着怎么把病医好才是最要紧的。”
绿衣男子不以为然:“那只是对个人而言,对一个国家,当然是农桑、畜牧更要紧……”
听他俩不断争执,一开始问话的粗嗓门大汉不耐烦了:“行了行了,你俩别争了!谁要管那沐夜雪能不能赢?我问赫氏圣器,是因为我老娘的病还指望着它呢!”
白衣男子点头微笑道:“对啊。你看,天下还有那么多病着的人都指望着它呢!就凭这个,沐夜雪也能赢得不少人心吧。”
粗嗓门大汉小声嘀咕道:“也对啊……沐夜雪如果找回了赫氏药壶,又没当上国王,最终被流放了,那这药壶还怎么用啊?赫氏如今可没有圣女王妃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了……那就只能让他当国王了呗!”
绿衣男子阴恻恻一笑,放低声音道:“你俩可别天真了!你们当真以为役使圣器就非得是赫氏血脉?以往各部族圣女代代相传,掌管圣器,更多的是为了平衡部族势力。倘若真到了某个部族没人又没势的时候,只要把有血脉的那个人抓过来放血做法,其他人便能从他身上获得役使圣器的能力。”
“啥?那照你这意思……沐夜雪如果找回圣器,不光没好处……还有可能被人用来放血做法?”粗嗓门大汉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当然了。否则,要么就得让他当下一代国王,亲自掌管、役使赫氏圣器;要么就得眼睁睁看着赫氏圣器白白失效。你若是未来的国王候选人,你会怎么选?”
粗嗓门大汉不禁轻轻打了个寒噤:“那……照你这么说,沐夜雪还不如不去找那圣器呢……”
半天没吭声的白衣男子低声道:“现如今,找不找的……恐怕也不由他说了算。再说了,人嘛,逼到那个份儿上,总要拼一把。万一他能赢呢?”
绿衣男人笃定道:“他赢不了!没有族人和王妃支持,他怎么可能赢?”
话音才落,只听“当啷”一声脆响,绿衣男人手边的茶杯不知怎么突然就碎裂了,四散溅起的尖锐瓷片恰恰戳中他手背,登时便血流如注。
他“哎呦”痛叫一声,大声骂道:“这什么破杯子?怎么说碎就碎?”
粗嗓门大汉立马高声嚷嚷起来:“小二,小二!你们这茶杯怎么回事?质量这么差,伤到人了!”
方才伺候过沐夜雪和云安的小二立马小跑过去,满脸堆笑道:“这位大爷,瞧您这话说的,叫小的都不知该怎么回话了呢。咱这杯子质量再差,若不是不小心碰到,哪能自个儿就碎了呢?您瞧瞧,这桌上就您三位,也没旁人来过,说起来……一会儿结账的时候,还得麻烦几位把这茶杯钱也一并算一算呢。”
粗嗓门大汉一时气结,猛拍一把桌子厉声道:“你他妈……这他妈的还成我们的不是了?!”
小二脸上笑吟吟的,眼中却殊无惧色:“哎呀,这位大爷您先别生气。不然……您若能说清楚这杯子它怎么就自己碎了,小的自然不敢再多嘴半句。”
粗嗓门大汉大张着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话了。他刚刚分明眼睁睁看着的,杯子的确不是他们三人摔的,但他也实在说不清它到底怎么就碎了。
绿衣男人捂着流血的手背,一脸晦气道:“算了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赔就是了!”
他比粗嗓门大汉心眼儿多些,知道能在王都附近的荒郊野外开店的,必定不是等闲之辈。为了一点小伤和一个杯子钱,犯不着冒险惹出是非。
出了这么一段插曲,这三个人顿时没了继续聊天的兴致,匆匆结了账便离开了。
等那三人出门走远了,沐夜雪似笑非笑盯着云安低声道:“说好的下次不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