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阡墨做了很多梦。
小时候的。混乱的。
酗酒的爸,哭泣的妈,摔碎的啤酒瓶,关上的门。
跟那种狗血电视剧里主角的童年似的,镜头切得飞快,每一帧都泛着磨损的黄。
梦到六岁前的孤儿院。
铁架床,硬邦邦的被褥,隔壁床的小孩半夜哭醒找妈妈。
他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从月初看到月尾。
没人来修。
梦到被詹父带走那天。
男人蹲下身,平视他,问的不是“你叫什么名字”或者“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是:
“你愿不愿意跟我姓?”
怎么看都不像喜欢小孩子的好心人。
他点了头。
从此不叫阿墨,叫詹阡墨。
梦到第一次执行任务。
不是杀人,没那么夸张,是跟着去收数。
他那时候十七岁,瘦,穿着大了两码的皮夹克,站在巷子口把风。
里面传出闷响和求饶声,詹阡墨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鞋带散了。
回来以后,詹父说,做我们这行,心要硬,手要干净。
手不是真的手,是痕迹。
他学会了。
开枪,谈判,在警察面前滴水不漏。把真实的情绪收进柜子深处,锁好,钥匙扔进海里。
梦到后来。
卧底时期跟过的一个老大,姓林,养了只土狗叫旺财。
旺财不认生,对谁都摇尾巴,连送货的小弟来了都要凑过去蹭裤腿。
老大进去那天,狗蹲在仓库门口,一直等。
后来狗也不见了。
把阿昌从人贩子手里讨下来,那是哪一年来着?
阿昌当时才十五六,瘦得像根竹竿,被按在地上,眼睛里的光快要熄灭了。
他给了钱,拉起那孩子,阿昌哭着说这条命都是詹阡墨的。
詹阡墨踹了他一脚,说:
“留着,不稀罕。”
梦到很多。
继承养父的一切,包括旧账。
有些是钱,有些是命,有些是递到嘴边不得不咽下去的人情。
他厌倦了。
想转移资产,给自己准备条生路。
让阿昌找干净的律师,最好是跟这一切都不相干,背景清白得像张白纸的。
詹阡墨在质量参差不齐的资料堆里,一眼看中慕笙歌。
二十六岁,伦敦政经,回港不到半年,开的律所在湾仔,接的案子都是商业纠纷和民事。
没有打过刑事,没有接触过任何灰色地带。
履历干净得像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