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儿子心心相念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其实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纪君阳并不想与母亲起争执,但是以老太太的个性,某些事情一旦给点希望,便会不依不饶。而且,他不喜欢老太太直到如今还把千寻当作外人一样看待。
其实孩子姓什么,都改变不了她作为孩子奶奶的血亲关系。如果仅仅因为孩子跟了母姓,就把她当作外人家的孩子,那这样的祖孙之爱,也未免太狭隘。
“妈,您既然知道千寻是温家收养的孩子,那就应该知道安安对温家的重要,那是比血亲更亲的关系。安安是您曾经不要的孩子,但对温家来说是宝贝。他们只有千寻这一个孩子,也只有安安这一个希望。而纪家,还有君翔和君灵。他们以后,会有纪家的孩子。”
“温家那么喜欢孩子,那也可以叫温千寻再给他们家生一个就是。”
“千寻生安安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差点就死在手术台上,我不会让她再受那样的苦,所以,安安将是我唯一的孩子。”
“你存心想气死我是不是,你”纪夫人一怒之下,将手机甩在墙上,机体分崩离析,像残尸一样掉在地上。再听下去,她真怕自己会被活活气死。
她这是造的什么孽哟,如果数年前知道是这结局,她还会那样做吗?
或许,这就是报应。
胸口很闷,像透不过气的感觉,她捂在心脏搏动的地方慢慢坐下来,半天未动。
等到心境稍微平复的时候,感觉身后忽然有双小手在扯她的衣服,侧头一看,安安的脸近在咫尺。
老太太看到这个孩子,再想到儿子那番话,真是气打不一处来,脸色僵硬得像块冰砖。
安安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些力度,从她的衣服上滑下来。
纪夫人意识到,自己的样子吓到了孩子,这样对争取孩子的欢心更不利,会让孩子对她产生距离感,不由地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尽量地放松,再放松,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来。
“是安安呐。”
“奶奶你别生爸爸的气了,好不好?他不是故意的。”
纪夫人在心里冷哼了一声,不是故意也是成心,不就是她曾经欺负过他媳妇吗,居然找老娘报仇,若放在古代,这便是大不孝。
“安安,所有的孩子,都应该跟爸爸一个姓,比如,你应该叫纪安宁,而不是温安宁,知道吗?”
“也不全是呀,我们班上就有好几个跟妈妈一个姓的,跟我玩得最好的丹丹就跟晓云阿姨一样都是姓李,还有瞿宝宝也是呀,跟妈妈一个姓有什么不对吗?”
其实刚才电话里的争执,她听得很清楚。眼前的这个奶奶,从前不要她,她知道,现在想把她带回纪家,她也清楚,但是她不想跟千寻妈咪和洛市那边的爷爷奶奶分开。
孩子的心其实很简单,跟谁一起长大,谁对她好,她就想跟谁生活在一起。
洛市的家虽然小,海芋妈咪住进来之后,她连一张独立的床都没有,但是她想跟谁睡就可以爬到谁的床上,在上面蹦跳翻滚,搂着他们的脖子说悄悄话,她很快乐,他们也很宠她。而江城的这个房子,虽然大,却很陌生,有很多的规矩在约束着她,让她很不自在。
孩子太聪明,纪夫人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能用唬弄小孩的那一套来诱骗这个她曾嫌弃过现在却想要留在身边的小孙女,一时头疼不已。
若男人不是入赘,就算在普通家庭,若谁提出孩子跟母姓,都会引来轩然大波,更何况纪家。
再说,让孩子改姓,不就是她发出一个试着接受温千寻母女俩的一个信号嘛,那臭小子居然不领情,也不知道是不是温千寻那女人挑拨的,故意要给她难堪。
:安安改姓风波
事到如今,老太太不得不承认,那个叫温千寻的女人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那个女人,轻易地俘获了她儿子的心。不过一年的照顾,就抵过了她这么多年的养育,这让纪夫人极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让她辗转难眠,总觉得儿子就要离她而去似的。
可回头想想,自己对温千寻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讨厌,当初拆散他们,老太太承认自己是功利的,为了得到肖家的援助,她也不得不那么做。更何况,她一直觉得那个女人的身份配不上自己优秀的儿子,但除去此,似乎也找不到那个女人别的什么缺点。
特别是经过几次正面的接触,再从旁详细了解,再加上那女人不计前嫌把她从鬼门关里救回来,老太太又觉得自温千寻的身上,有一种无形的气质在软化着她心房的某个角落。
老太太矛盾着,这种矛盾让她在猜忌和自我说服中不断地徘徊,以至于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眼睛底下像充满了水的袋子,泛着一圈青晕。
“夫人昨晚没睡好?”顾医生遵循着纪君阳的指令,对老太太二十四小时不离左右,在纪宅就住在老太太的隔壁。
倒也不是监视,只是老太太的身体,总会时不时出现个头疼脑热心绞疼痛之类的小病灶,她得随时伺候着。但大多时候,老太太身体好着时,她就像一个隐形人一样地存在着。
纪夫人坐在餐桌,双手揉着疼痛的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还不是我那跟我呕气的儿子。”
顾医生在老太太的对面坐下来,“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纪夫人仍旧低着头在揉,桌上是厨师准备的丰盛的早餐,色香味俱全,但是她没有半点味口。
顾医生微微地笑了一下,“与其说是纪先生在与您呕气,不如说是您在跟纪先生呕气。有一道很经典的案例,母亲和妻子同时落进水里,同时作为儿子和丈夫的男人会先救谁。您觉得纪先生抛弃了您,但我并不这么认为。如若他真有心不要您,又怎么会让安安来陪您。不知道夫人有没有想过纪先生到底需要的是什么,什么对他才是是了幸福的,您不能以一己之后夺人之喜。说句不太中听的话,您始终是要早走在纪先生前面的人,您也希望在您走之后,纪先生的身边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