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君阳也很快被人围堵起来,他走到哪里,都是炙手可热的追逐对象,哪怕再低调,也挡不住其光华的耀目。
千寻注意到,大厅里并不见苏珊的影子,想必是在楼上由高姨陪同在准备着一个隆重惊艳的出场,因为那旋转楼梯上的布置得跟个花园的走廊似的。就是不知道有一天狐狸尾巴被揪出来,那张画皮还笑不笑得出来。
倒是高天明,有如脱胎换骨一般,与人交谈时变得谦和了许多。
他看见她,端着酒杯走过来,递与她一杯,“那件事,谢谢你。”
千寻淡淡一笑,“不客气,老爷子未必不知道我从账上走了十万给你,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你终究是他一手抚养大的儿子,没有血缘但亲情还在,要不然他也不会一直坚持给你支付治疗费。但愿你记得当日你的承诺,别再让两位老人失望。”
高天明所指的事情,是千寻去江城前的几天,偶然在大街上遇到落魄的他,没有了高家的庇护,找份工作都成了难题,没有公司敢聘请一个瘾君子,哪怕他明确地表示已经成功地戒除了毒瘾,还是没有人肯相信他。
失去了挥霍的资本,那些曾经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说有难时一定两肋插刀相助的朋友,一个一个地有多远就躲多远。
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便被那个圈子踢除出局,身无分文时找他们借钱,不对他奚落已经算是仁义了,一个一个推说这亏大了那冻结了还欠了别人一屁股的债。
变脸比翻书还快,人情冷暖,立见分晓。
:珍惜身边人
除了必要的医用开支直接汇到医院的账户上,老爷子已经停掉了所有对他的资助,千寻看见他的时候,他正毫无形象地坐在路边的花池边啃着冷包子。
夏天的阳光很烈,地上很烫,高家的二世祖何时有过这样窘迫的日子。
她请他在附近的饭店里吃了一顿,他在她面前不再装优雅,狼吞虎咽。
一直吃到打着饱嗝,他方才抬起头来,“看着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千寻说,“我既不是来笑话你的,也不是来同情你的,今天你的一切,不过是咎由自取,你是个成年人,就必须承担因为过错所带来的后果。”
“所以,这便是我的报应,今天这顿饭,我是不会谢你的。”高天明冷淡地。
千寻耸了耸肩,无所谓地,“没想过要你谢,你从来就是一个不懂得感恩的人。”
“我不觉得你会好心地请我吃饭,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不必拐弯抹角。”吃饱喝足之后,高天明显得不耐烦地。
千寻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递过去。
高天明不能理解地,“你什么意思?”
千寻淡淡地说,“没什么意思,我只是不忍心看着你母亲既要照顾病人,还得背着你的父亲偷偷地跟着你,看着你如今的样子伤心地抹眼泪。”
高天明猛然惊觉地往窗子外头看了一下,只见马路对面的树下,站着一个削瘦的身影,他不禁怔了怔。
千寻继续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她虽然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但自小将你视若亲子,哪怕得知真相,依然牵挂于你,两位老人并不亏欠你。这十万对你曾经挥霍如土的生活来说,不算多,但也足够你去做点小生意,重新开始。当然,你也可以拿着这些年继续去过你的逍遥日子,但我相信你应该很清楚,这点钱只够你短暂地逍遥片刻。你是要目光短浅还是长远规划,随便你,我只帮这一次,下不为例。”
高天明似乎有所触动,接下了支票,用这十万盘下了闹市中央的一家转让的小花店,因为之前老板积累下来的一些客源仍在,接手后的这几天,生意还可以。
他对千寻说,“你让我知道什么叫做脚踏实地,这几天虽然有些累,但很充实。那十万,我会用每个月盈利的一半归还。”
纪君阳却是有些不信任他,站在一旁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他,只是不发一言。
能改过自新是件好事,但若别有居心,也就休怪下场不会太好看。
台上,酱油乐队的成员正友情演出着,轻声哼吟缠绵绯侧的情歌。
当楼梯角出现白色婚纱身影的时候,千寻看到老爷子转过身的那一刹那,眼睛里燃起亮色的光芒。
在化妆师的精心装扮下,田蓉丽像是年轻了十岁,与苏珊牵着手,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
“老婆你真漂亮。”高翰文笑得合不拢嘴,牵过妻子的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田蓉丽臊红了脸,“都老夫老妻了,还搞这么多名堂花样,也不怕人笑话。”
“谁笑啊,羡慕还来不及呢。”海芋客窜起了主持人,笑眯眯地握着话筒,“高姨,请看大屏幕哦。”
随着大厅里的灯光一暗,经过一个多月精心准备的v精华版在众人的眼前呈现出来。
唯美的镜头,曲折的情节,再加上高翰文亲口深情的述说,将田蓉丽的思绪很快带回到了那段难忘的岁月。
往事历历在目,有如电影走过繁花路,她捶着丈夫的胸膛,眼里泛点星光,嗔怪地,“搞这么煽情干吗。”
人群之中发出一阵唏嘘与感叹声,相爱容易相守难,不是谁都可以感情坚固到老的,多少相敬如冰貌合神合的夫妻,在这一刻都黯然失色。
高翰文替妻子擦过眼角的泪,憨憨地笑着,“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浪漫的事,也没说过多少浪漫的话。当年娶你的时候,除了一纸结婚证书,什么都没有给你,没有浪漫的婚礼,没有高朋亲友满座的酒席,甚至连个廉价的戒指都买不起,可是你还是义无反顾地跟着我,一直在背后默默地照顾我,支持我,鼓励我,不离不弃。可以说,没有你,就没有我高翰文今天的成就。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娶了你这么一位好妻子。老婆,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