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又下山来?
她的小狐狸……
拥着他的十指微微一曲。
山中无老虎,她的小狐狸是景阳冈上山大王。
为她放弃自由自在,为她收起狐狸天性,为她入尘网、染红尘……
而今更是为她才会伤痕累累、命悬一线。
心似让人剜了道口子,空落落,无所归依。
流云来去,车马声声。
“待此间事了,把炊饼铺处理了……”
不知过了多久,潘月自车马声中醒神,顶着猩红的眼,望着怀里无知无觉的小狐狸,柔声道:“云云陪松松回景阳冈,可好?”
“俗尘莽莽,云云亦觉厌烦。陪松松在山上,再不下山了……可好?”
“只一事……”
指腹轻拂过他额间焰纹,潘月猩红的眸间倏而多出一丝柔软,柔声道:“山间有许多只狐狸,却没有第二个人。云云来了山上,松松记得,莫要无故化成原形,莫要一睡……”
话没说完,酸涩再度上涌,潘月喉口哽咽,眉尖微微一颤,蓦地息了声。
脑中再次浮出上次别离的场景——
乍闻心上容颜原是狐狸所幻,《水浒》成了《聊斋》,潘月一时惊骇,伤人的话脱口而出。
而今……
她垂目望着怀中“人”,浅眸微颤。
她本是山里长大的孩子,狐狸成精如何?
久居山中如何?
不入世又如何?
红尘莽莽,知音何处?
如今的她别无所求,只求怀里的小狐狸能如往日般,睁开无辜懵懂的眼,缠住她皓腕,再开口唤她一声:“云云!”
“吁——”
“咴儿咴儿!”
纷纷思绪不等厘清,倏地一阵车颠马嘶。
原是车夫见前方无路,一把拽住了缰绳,待惊马好不容易止步,等不及擦把汗,隔着车帘朝潘月道:“娘子,前方山势逶迤,实在不能近前了!”
“无妨!”
抬眼认了认方向,潘月解下钱袋,抱着松松,自后车门一跃而下。
“欸!娘子?!娘子!”
车夫高声嚷着什么,潘月若无所觉,看清狐狸洞所在,疾步攀登而上。
山间草木有灵,纷纷相让左右,鸟雀前路开道;偏有顽石调皮,趴在路边,盼能伴她左右。
拐过又一道弯,眼见前方地势开阔,潘月下意识加快脚步。
左右顽石翻滚避让不及——
“欸!”
左脚一崴,潘月一个重心不稳,倏地朝前扑去。
“簌簌簌——”
漫山松风倏而肆虐。
眼见松松脱手而出,潘月双瞳骤缩;间不容,她倏地转过身,背朝下——
“轰!”
漫天浮尘扬起,四下倏而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