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舍?
潘月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又松开,心上如有火烧。
盯着西门庆许久,她紧攥成拳的手倏地一松,沉声道:“武大,你许了他什么?”
“武大?”
西门庆神情一怔,似不能理解,她当下挂心之事竟还有武大一席之地。
“娘子聪慧。”
四目相对,西门庆倏地目露了然,摩挲着腰间叮铃当啷的玉佩,徐徐道:“莫非还不明白?”
潘月面色微沉。
与她、与武大皆息息相关的物事……
“炊饼铺?!”
潘月顿然抬眸,神情似不可置信。
“果真如县人所说……”
西门庆摩挲着玉佩,眉眼带笑,眼波流转。
“娘子心如明月……”
……
一炷香后。
或深情、或威胁的车轱辘话说了不少,抬眼见潘月依旧低垂着眼帘,不肯屈就模样,西门庆心生不耐,怒从心起。
“嗡嗡——”
有蛾子不知死活,横冲直撞冲进嵌在墙上的火把,吧嗒一声,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四散、无影无踪。
潘月正盯着那火把怔,哐啷一声,西门庆似为那蛾子所恼,猛地扑上前,两眼瞠似铜铃大,两手把着牢门,前后不停摇晃!
“砰!哐哐哐——”
“想好不曾?是随某回去锦衣玉食,还是在此孤苦老死?”
墙上霉灰簌簌而下,落经火把,化作星点颤动的火光,刺得人眼花缭乱。
看清刺目火光下西门庆揭去了伪装的真面目,潘月倏地倒抽一口凉气,眼神越坚定。
“清平世界!”
她冷眼盯着愕然在外的西门庆,沉声道:“此间莫非没有王法不成?”
“王法?”
嘴角微微一抽,西门庆后退半步,仿似听见了什么大笑话,上下打量着潘月,忍得肩膀颤,两靥涨红。
“王法……”
口中嘀咕着“王法”二字,西门庆双手负后,绕着牢房门前左右踱了两圈,很快停下脚步,垂目望向潘月的眼神里多出几分戏谑与怜悯,徐徐开口道:“清平世界,娘子以为,夜半三更,某何以能光明正大出现在娘子面前?看看牢里旁人模样,娘子何以与众不同、安然无恙?”
两眼倏地一颤。
潘月只觉一桶冷水兜头淋下,凛得她心尖微颤,手撑着石榻,久久回不了神。
“大官人慢走!”
“官人带上这灯笼,改日再来……”
“……”
讨好恭送声自远处遥遥传来。
吱呀一声,大门闭合,四下火光骤隐。
一阵笑闹后,监牢四周重又恢复成冰冷幽寂、蟑螂穿行旧日模样。
潘月枯坐在不见光的角落,看圆月渐远,清晖幽幽,脑中依旧思绪翻滚,许久不得平静。
她并非不知《水浒》世界官商勾结、官官相护,污吏横行……她竭尽所能避开王婆、避开西门庆,如何还是到了今日地步?
而今人证物证具齐,她要如何才能自救?
没等分明一二,逼仄昏暗的过道里再度传来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潘月后背一僵,倏地横倒在潮湿阴冷的石榻上,假作不知。
“……娘子?”
来人于牢门前停下脚步,手趴着监门,左右探身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潘娘子!”
林都头?
听出来人的声音,潘月倏地爬起身,眼睛紧跟着一亮。
“林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