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月只觉心口微微一抽,垂目望着怀里的萱草花,十指微微颤,许久直不起身、开不了口。
她如何、如何能如此自以为是、异想天开?
怪山上松风太温柔,怪洞口光影太缱绻……同坐榻前的某个刹那,她的脑中甚至曾闪过某个难以启齿、荒唐无比的念头——
一人一狐又如何?
若是足够真心实意,或许也能如《白蛇传》里那般,历经千难万险,收获完满结局。
可分明……
余光里映入小狐狸双目炯炯无辜模样,潘月只觉自己的心越来越往下沉,越浑浑而难安。
——蝴蝶能让他分心,群鸟能引他追逐,春花能让他徘徊,春草能让他流连不去……
他只是一只自由自在、活在当下的小狐狸而已,如何能懂人心错杂,人世情爱?
存了奢念的自己,真真荒唐得让人笑。
“云云,我……”
隐隐觉察出什么,松松连忙摆手,正待开口,萱草花束微微一颤,潘月蓦然回神,脸上挂着略显勉强的笑,转头看着松松,哑声道:“说起来,方才一时惊骇,没来得及问松松,既带我上了山,李三与炊饼铺的事,想来已解释清楚了?”
松松眼里掠过一丝急躁,拉住她衣袂,摇头道:“那厮只不肯听人好好说话!云云也莫要下山了!”
“莫要下山?!”
手里的萱草花又是一颤。
凝露滴坠,洇了她满手满身。
潘月眼里装着失神与愕然,看着他道:“而后如何?顶着畏罪潜逃的罪名,与松松一辈子躲在山上?”
手里的衣袂倏而翩落。
松松攥了攥空荡荡的指间,清亮的眸间浮出伤怀。
“我……”
潘月喉口一哽,想要解释些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她当如何说?
说她并非斥责。
并非景阳冈不好,并非松松不是,是她心有执念——她的情感与“事业”皆可推后——只不能让“金莲”污淖陷渠沟!
她不能为一己私利、一时安稳,躲在山上,而后眼睁睁见“金莲”之名被曲解、被附会、被以讹传讹、污名千年!
“……自己保重!”
眉尖微微一颤,潘月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转头望向晴光倾洒的洞外,神色黯然,步履匆匆而去。
*
洞口的松树忘了翩,麋鹿猿猴纷纷驻足,望着狐狸洞内仿佛失了魂的小狐狸,你一言、我一语,劳心不已。
“……走了?”
“景阳冈山万般好,云云娘子为何不愿,非要回那污浊的人世?”
“可怜松松……”
夕阳西下时,松风阵阵,催群猴群鹿还家。
松松徐徐走出狐狸洞,如往日那般,倚着松婆婆,眺望孤雁层峦、远山暮影,恍惚间生出迷茫,昨日的落日熔金是何等恢弘壮阔,今日的暮云舒卷、层峦叠翠如何成了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