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言在祁白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睨着对方,靴尖碾过他身侧一块染血的机甲碎片,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有猜过会这样吗?”
“咳……咳咳……”祁白猛地咳出两大口鲜血,血沫沾在他的唇角,他扯了扯嘴角,“有……不过我不后悔……”
他气息微弱得几乎断联,每说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力气:“输了……就是输了……江辰言,你还和以前一样……”
祁白眼底掠过一丝近乎偏执的狠戾,“不过……你知道吗?我宁愿……死在你手里……”
“我嫌脏。”
江辰言的三个字,简洁得像一把冰锥,直直扎进祁白心脏。
一点不想满足祁白愿望,哪怕这个愿望是亲手了结对方。
祁白瞳孔骤然收缩,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他一瞬不瞬盯着江辰言,目光执拗,没有半分悔改的神色,反倒燃起几分不死心的执念。
过往碎片在祁白脑海里飞闪过。
第一次见到江辰言时,他就知道这个人不一样,浑身是刺,偏偏让人移不开眼。后来偶然相遇几回,江辰言次次惹祸,甚至招惹谢家、慕家那两位。
他还记得,江辰言曾叫过他“学长”。
当时听到这个称呼,祁白只觉得烦躁,不过是个比自己低一级的新生,偏偏生得一副冷艳模样,走到哪里都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连喊他一声学长,都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他甚至会故意皱起眉,用最冷淡的态度回应,只为看到江辰言流露出的其他表情。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声“学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祁白不清楚。
只是现在,再也没有机会了,江辰言不会称呼他一句学长。
后来江辰言死遁。
祁白会在深夜独自来到那座空无一人的坟墓前。冰冷的墓碑上刻着江辰言的名字,周围连半丝人气都没有。
站在墓碑前,祁白指尖划过冰冷的石面,心底竟会涌起一丝隐秘的庆幸,庆幸江辰言死了。
这个让自己心绪不宁、偏执疯狂、不惜一切也要掌控的人,终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再也没有人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打破他的冷静自持。
祁白清晰感知到生命正随着温热的血液,从身体的每一处伤口不断流逝,意识在昏沉的边缘反复拉扯。
他知道江辰言恨他,厌恶他。
可那又怎么样?
恨也好,怨也罢,只要江辰言能记住自己,在他生命里留下自己的痕迹,就足够了。
祁白自认为自己出身名门,血统高贵,能标记江辰言,是江辰言的荣幸、恩赐,江辰言本该感激不尽。可从头到尾,江辰言都在拒绝,拼尽全力,也要逃离他的掌控。
“你杀了我吧。”祁白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直直看着江辰言双眸。
江辰言眸色愈冰冷,没有丝毫犹豫,右脚猛地踩在祁白胸口,力道之大,祁白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满足对方愿望未尝不可。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军用短刀,狠狠插进祁白小腹。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江辰言靴底,也染红了祁白作战服。
祁白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一口又一口的鲜血从唇角溢出,气息愈微弱,视线也开始渐渐涣散。
沈时樾就站在不远处安静看着这一切。他没有上前阻拦,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终究还是选择沉默,他知道,这是江辰言必须亲手了结的恩怨。
就在祁白呼吸快要彻底断绝的瞬间,他不知从哪里爆出最后一丝力气,手指猛地扣住江辰言握刀的手腕。
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仍一字一句,清晰传入江辰言耳边。
“江……辰言……”
下一辈……绝不放过你……
话音落下,祁白扣着江辰言手腕的手指猛地松开,双眼圆睁,瞳孔里还映着江辰言眉眼,呼吸彻底断绝。
鲜血浸透祁白全身。
江辰言静静感受着掌心刀柄传来的凉意,感受着身下人生命一点点流逝,没有快意,也没有释然。
他缓缓收回脚,手指一松,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溅起几滴血珠。
终于,杀死了祁白。
可这份复仇的结局,没有江辰言想象中那么开心,反而很平静。
就在江辰言失神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揽住江辰言肩膀。沈时樾微微用力,将江辰言单薄而疲惫的身躯拉入怀中,下巴抵在江辰言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