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沉寂了三秒钟后,外头的两人不约而同地高声怒骂起来。此刻警报声已经变低了许多,他俩的骂声清晰可辨,有如开了扩放般在我耳边轰炸起来。骂了一阵,其中一人狠狠地在门上踹了一脚,马上吃痛地嘶了一声,随即咆哮道:“快想办法给我打开!”
“抱歉,我没办法……”
“少给老子废话!”他怒道。
我无言地摸了摸口袋,老林给我的开锁工具早就被强行收缴,任谁都不可能赤手空拳撬开一扇门。思来想去,我反倒觉得从上面翻出去要容易得多,正想开口,却听那个分外暴躁的男人恶狠狠啐了一口,忽然猛地一跺脚,怒吼道:“不干了,老子要回去!你自己看着他吧!”
“开什么玩笑,你现在回去?!”他的同胞惊怒道,“站住……你个龟孙子,站住!”
“滚蛋!老子本来不是下午的班,还是老丁喝多了求我我才顶上的!”那个男人的声音愈来愈远,“现在老子不干了,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我日,你这狗娘养的!别跑!……”
被留下的那人边骂边追了几步,片刻后满口污秽的折返了回来,几秒钟内将逃跑的同伴祖宗十八代骂了几遍。随后,他拿一样硬邦邦的东西用力捅了捅隔间的门,我猜八成是电棍枪支之类的东西,恶声恶气道:“一分钟内不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小子!对了,你不是长挺高吗,从上面翻出来,快点!”
他说这话时,我已经踩上马桶盖抓住了门板,并在心中痛骂约克的手下都是些没责任心的东西。然而正在这时,下方的地面突然剧烈的摇晃了几秒,我顿时重心不稳,脚下一滑直接从隔间上方摔了下去,一下子摔得眼冒金星。外头的男人爆发出一声大叫,一瞬间我以为他又要痛骂我祖宗十八代,随后意识到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惊恐,“不,不不……是那东西……是、是、是它——”
他口中的“它”,说得大概就是克拉肯了,我也料想到,能让避难基地发出一级警报的东西只有这些怪物。我捂着撞到隔间门板的脑门慢慢爬起来,正打算再翻一次门,脚下的地面却成心不让人出去似的,又猛地震荡起来。刹那间,门外轰声大作,男人惨叫起来,听动静像是一头撞上了隔间的门,这动静震得我退后一步。
“我不干了!”他仿佛已经到达了恐惧的极限,崩溃地咆哮道,“又是它,又是它!放过我吧……老天……放过我吧!啊啊啊——!”
嚓嚓!几声巨响,他似乎一拳砸在了厕所的镜子上,四分五裂的脆响混杂着地面震动的嗡鸣声回荡在这片空间。外面紧接着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之后便没有动静了。我愣愣地在原地站着,过了片刻都没有听见回音。
那个男人已经离开了。
“……不会吧。”我喃喃道,“你们都在开玩笑吗?”
过了半晌,直到震动停歇我都再没有听见任何动静。他们确实已经走了。见此情形,我踩上马桶,撑着门板从隔间翻了出来,平稳落地。出来后,我看见隔间外的一面镜子已经从中碎裂,一片血渍以中心为点向下滴落,在低微的能源灯光照下显得十分诡异。我在洗手台前站定,看着空无一人的厕所和碎裂的镜子,感到十分荒谬。
——我自由了。暂时的。
玩忽职守的那两人一去就没了踪影,借此机会,我用洗手池迅速冲了把头发,总算洗掉了身上的啤酒味。如果按照之前的流程,之后我应该被那两人押着回仓库房继续坐牢,可是他们现在都跑了……想到这里,我几乎都要怀疑这是不是一个故意作弄人的恶作剧。如果不是,那么毫无疑问,现在策划逃跑的大好时机,但考虑到外面恐怕真的有克拉肯在冲击基地,去暗门内部躲避未必一定比待在仓库房安全,我决定先回去仓库房找红毛等人汇合,等汇合了再商讨要不要趁此机会一起离开。
做了决定后,我马上动身离开厕所。一路上震动愈加剧烈,没过多久,我就不得不扶着墙站定才能稳住身子。直到这个时候,我终于察觉到今晚的危机可能不同寻常,在浓厚的不安中加快了脚步。
基地一层的过道很安静,和前一晚一样不见半个人影,只有方才因莫名震动而抖落的灰尘铺在地上,时不时传来大小不一的怪异震动。行至一层的最大岔路口,我偏头一看,瞧见不远处墙壁上沉睡的电子大屏幕亮了起来,基地内外的地图和防护系统正在运作中。因为进入了警戒模式,它正尽职尽责地播放着基地外状况。虽说没有放出投影,但从简易图标的标记点能够清晰辨认出此刻的状况。
我经过屏幕时多看了几眼,绕开继续向前走去。然而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几步后折返回去重新细看了几眼,这一眼看去,一股寒意渐渐从脊背蔓延而上——屏幕显示,基地遭遇了一级攻击。
所谓一级攻击,99都是那东西的杰作。而根据屏幕上显示的标记,到一分钟前,这座基地外已经报废了十五个不同的防御或攻击设施,无一例外画上了红闪闪的叉号,只剩下最后一层基地防护罩在勉强支撑着。一旦它也碎裂,这座基地将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克拉肯的攻击中。
而这最后一层防护罩,正在两只克拉肯毫无规律的轮番撞击中,逐渐分崩离析。
撞大运
我注视着微微发光的电子屏幕,浑身发冷。
这台监控眼密布整个防护系统范围的机器的一端正忠实地汇报着现在的状况,告知了我基地防护罩的运作功率呈曲线式缓慢降低。等到数据归零的那一刻,就是两只克拉肯一同破门而入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