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青灵君挥退弟子,转头望向惊诧的众人,“你们说,我要不要去?”
思无邪秀眉微蹙:“你们不是悬庐谷向来以仁心济世自居,怎么人命关天的时候反倒摆起谱来了?”
青灵君不语,只望着尘仇染。
“你看他做什么——”思无邪话音刚落,莫问涯便咳嗽一声,拉住她的衣袖俯身低语了几句。
思无邪表情几变,最终歇了声。
“门中尚有杂事待理,诸位自便。”尘仇染放下茶盏,起身离去,自始至终未看青灵君一眼。
“剑修就是无情。”青灵君冷笑一声,拂袖转身,瞬息间便消失在殿内。
束修在巡天司门外苦候,忽见头顶掠过一道灵光,不等他开口,青灵君就携了他走:“不必多言,随我走。”
*
午后四方镇忽然变了天色,细密的雨丝飘着,远街近巷都笼在一片朦胧的湿气里。
客栈二楼,烛影摇曳。
尘无衣静静躺在榻上,面容苍白如纸。云凌霜跪坐在床沿,将他冰凉的手背贴在自己湿漉的脸颊边,小声啜泣着。
门外廊下,清也收回望向屋内的目光,转向身旁的夜妄舟,微微一叹:“幸好你及时护住了他的心脉。只是他如今这番模样,倒不如当初不教他拆剑招。”
徒留希望,最是绝望。
夜妄舟却从指间翻出一枚莹莹生光的珠子:“我在试炼场里捡到了这个,应该是尘无衣掉的。你可知它是何物?”
清也接过仔细端详,只觉珠子质感奇特,非金非玉,细看之下还存着些许灵力。
“我也不曾见过。”清也将珠子交还,“不过既是无衣的,就先替他保管着,等他醒了再还。”
话音未落,楼梯处传来脚步声。束修引着青灵君急步而来。
青灵君目光掠过二人,在清也脸上略作停留,随即转身推门入内。
夜妄舟:“认识?”
“你没瞧出他是谁?”清也语气玩味,“当初你俩不是还打了一架?”
经清也一提醒,夜妄舟便想起来了。
青丘狐族有位少君,平生最喜潜入凡尘历劫。
有一次入轮回时找错了门,从阴司莫名拐到了离墟,被鬼哭林的厉鬼追着咬。少君人间劫数未尽,魂魄不全,法力难施,便在离墟门口嚎哭了三天三夜。
哭声凄厉不绝,夜妄舟忍无可忍,亲自拎起哭得昏天暗地的少君,将人丢回了青丘。
少君得以归位,本是桩好事。
谁知他那未竟的劫数,偏偏是一桩情劫。那一世,他与一位凡间女子许下三生之约,正是情浓似火、难舍难分之时。
这一归位,等少君再想起来,红颜早已成枯骨。
少君悲愤交加,将错全怪到了夜妄舟头上,竟带着狐族一路打上离墟,欲讨个说法。
结果毫无悬念,又被夜妄舟丢了一次。
直到今日,这段旧事仍被天界仙官们当作茶余饭后的趣谈。
夜妄舟抱臂而立,语气淡了几分:“原来是他。”
*
金息独自在客栈旁的大街游荡,脑中不时回想起试炼场尘无衣抵死硬抗的那幕。
他本是来看笑话的——凌霄宗也确实输了。可他并不快意,反倒觉得自己活像话本里的卑鄙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