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我是个复仇者。缇亚自虐般地提醒自己。有这样灰暗目标的人,不配也不能在走到终点前享用爱情。
无论是否出于正义,复仇都不是什么轻松愉悦的事。仇恨可能在漫长的过程中被纾解,也可能大仇得报后许久依然在胸口郁结。而对于这项事业,最忌讳的就是复仇者存在弱点——尤其当这弱点是一个具体的人时。
缇亚听懂了达奇没有说完的话:你对这个男孩过于上心了,这对计划来说是致命的。
可斯堪德呢?陌生的声音从脑内钻出,戳戳少女的气管。他做错了什么,要被你那该死的计划影响?
闭嘴吧,缇亚扼住那声音。他既然爱我,就应该尊重我的选择和节奏,承受我的拒绝和避让也是天经地义,更何况我已经对他做出了承诺。
天经地义吗?声音探头探脑,在缇亚看来是明晃晃的挑衅。你很想答应他,你不忍心让他等太久。
“给我停下。”缇亚勒令出声。
她觉得自己要分裂了。一半是那样渴望过上平静普通的生活,另一半陷在腥臭腐烂的淤泥中,时刻回忆着曾经的深渊,并告诫自己绝不能忘记。
更可悲的是,那向往安宁的一部分也无法放下血腥和悲伤,以至于整个人成为了深爱斯堪德却又要推远他的矛盾复合体。
偏偏少年纯粹热烈,宛若火焰永远明亮地燃烧着,让人宁可冒着被灼伤的风险,也要尽情拥抱。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缇亚掐断理不清的思绪。
只是辛苦了斯堪德这个小可怜,有自己这样不靠谱又什么都不说明白的准恋人,真是件倒霉事。
如果未来某天真的成为恋人,再想个办法好好补偿他吧。
重新发动汽车前,她不忘对那已经消散的声音示威:“你是个不存在的胆小鬼。而我,至少现在,没有弱点。”
四月的脚步匆匆离去,随之而来的是五月初的银行假日。与它听起来充满金钱气息的名字不同,这个节日和自然的关系相当密切。
在逐渐忘却传统的今天,五月钢管舞和花环制作这两项活动依然有诸多追随者,甚至某些地区还保留了为五月皇后加冕的习俗。
“我一直搞不懂,是在庆祝几个异教徒坐着小船跑到新大陆当野人吗?”社团会议室内,安东尼煞风景地开口。
“当然不是,你这个浪漫绝缘体。”社长白了他一眼,“这明显是在欢迎夏天到来啊,从罗马时代就有了。”
她清了清喉咙:“所以,关于卡西迪进行户外实地考察的提议,我保持中立,大家来投个票吧。生态局采访还是室外调查?”
“室外调查。”斯堪德光速表态。
“我和他一样。”安东尼坏笑着肘击少年。
有了这两个疑似啦啦队的存在,动物保护社很快做出决定——在银行假日当天前往远郊的一片湿地,对水质和生物丰富度进行粗略调查。
敲定计划后,成员三三两两地散开。
缇亚无意瞥到斯堪德的手机屏幕,捕捉到熟悉的头像。定睛一看,那是他和自己的聊天框。
“你是有多无聊,居然会看聊天记录。”她面色难辨。
少年吓得手一抖,滑跪道:“对不起。我以后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