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戈壁时,队伍终于踏上了归程。
沈青辞被扶上一匹温顺的枣红马,林知夏牵着缰绳,与她并辔而行。夜风带着凉意,吹起两人的发丝,偶尔缠在一起,又被风轻轻吹散。
“蝎子军盘踞黑蝎谷这么久,囤积的粮草和弹药,足够蓝源城撑过下一个寒冬了。”林知夏看着前方蜿蜒的队伍,轻声道,“而且经此一战,周边的几个小匪帮,应该会主动来降。”
“嗯。”沈青辞靠在马背上,声音有些虚弱,“沈砚这孩子,这次立了大功。”
“他本就不是坏人,只是被仇恨蒙了心。”林知夏回头看了一眼跟在队伍末尾的沈砚,“等回城后,给他个职位吧,他会是个好帮手。”
沈青辞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偏过头,看着身侧的林知夏。月光落在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双总是盛满谋略的眼睛里,此刻映着漫天星子,温柔得不像话。
戈壁的夜路难行,队伍走得很慢。偶尔有战士唱起苍凉的歌谣,歌声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带着几分悲壮,几分希冀。
沈青辞听着歌声,渐渐有些昏昏欲睡。恍惚间,她感觉林知夏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额头,掌心的温度,温暖得让人心安。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是城门的方向!”有战士兴奋地喊起来,“是城民来接我们了!”
沈青辞猛地睁开眼,朝着火光的方向望去。只见蓝源城的城门口,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手中举着火把,像一条蜿蜒的火龙。火光摇曳中,她看到了老人佝偻的身影,看到了女人期盼的脸庞,看到了孩子挥舞的小手。
眼眶突然一热。
原来,这就是她们浴血奋战的意义。
队伍渐渐靠近城门,城民们的欢呼声震天动地。有妇人端着热腾腾的姜汤挤过来,硬要塞到战士们手里;有孩子捧着野花,怯生生地递到沈青辞和林知夏面前。
“沈统领,林城主,你们辛苦了!”
“谢谢你们,救了我们!”
林知夏翻身下马,接过孩子手中的野花,弯腰笑道:“这是我们该做的。”
沈青辞也被扶下马来,伤口被牵扯得一阵刺痛,她却忍着痛,朝着城民们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挤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扑到沈砚面前,仰着小脸喊道:“沈哥哥!”
沈砚浑身一僵,低头看去,是之前被他从蝎子军手里救下的那个小女孩。女孩手里拿着一块还温热的麦饼,踮着脚尖递给他:“我娘说,沈哥哥是大英雄,这个给你吃。”
沈砚怔怔地看着那块麦饼,又看着女孩清澈的眼睛,许久,才缓缓蹲下身,接过麦饼,声音有些沙哑:“谢谢。”
女孩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缺了角的门牙,转身跑回了母亲身边。
沈砚握着麦饼,站在原地,看着漫天火光,看着欢呼的人群,眼底的最后一丝阴霾,终于被彻底驱散。
沈青辞和林知夏相视一笑,眼中都映着彼此的身影,映着满城的火光。
人心向暖
蓝源城的清晨,是被巷陌间升起的炊烟唤醒的。
昨夜大军回城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石板路上还残留着马蹄印与淡淡的硝烟味,可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已经冒出了袅袅青烟。麦粥的香气混着野菜的清新,在空气里弥漫开来,竟压过了战争留下的冷冽气息。
沈青辞是被窗棂外的鸟鸣声吵醒的。
肩头的伤口被妥善包扎过,缠了厚厚的纱布,一动便牵扯着疼,却比昨夜的灼痛感好了太多。
她侧头望去,晨光透过糊着粗布的窗缝,在床榻边投下斑驳的光影。而床沿边的椅子上,林知夏正趴在那里,睡得很沉。
许是奔波了一夜,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眉头却舒展着,平日里总是运筹帷幄的眉眼,此刻卸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柔和。
晨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绒边,看得沈青辞心头一软。
她抬手,指尖刚要触碰到林知夏的发梢,对方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醒了?”林知夏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瞬间清醒过来,伸手就去探沈青辞的额头,“有没有发烧?伤口疼不疼?”
掌心的温度微凉,落在额头上格外舒服。沈青辞摇摇头,扯出一个浅笑:“没事,就是饿了。”
林知夏松了口气,眼底的担忧散去大半,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就知道吃。”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是负责照料她们饮食的张婶,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进来,里面摆着两碗温热的麦粥,一碟腌渍的野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这在末世里,已是难得的好伙食。
“沈统领,林城主,快趁热吃吧。”张婶笑得眉眼弯弯,“今早城里的百姓送了不少粮食过来,都是自家种的,说要犒劳犒劳咱们的英雄。”
林知夏接过托盘,道了声谢。张婶又叮嘱了几句“好好养伤”,这才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两人坐在床榻边,分食着托盘里的吃食。麦粥熬得软烂,入口带着淡淡的甜,是久违的烟火气。
“沈砚一早便带着人去清点黑蝎谷运回的物资了。”林知夏舀了一勺粥,轻声道,“军火库剩下的那些弹药,足够武装起五百人的队伍。
粮草也够支撑三个月,等开春了,咱们再组织百姓垦荒,总能让大家过得好一点。”
沈青辞咬着馒头,点了点头:“城里的防御工事也得加固,这次黑蝎谷一战,虽然赢了,但也暴露了我们的短板——远程火力不足。得让武器坊的人加紧研究,看看能不能把那些缴获的迫击炮改装得更轻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