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翠云娘家并非一贫如洗,她父母是做杂货生意起家的。死后,嫁出去几个女儿收的聘礼和一家杂货铺,全部给了关祖根。
听了周大有的话,关祖根眼神闪烁几下,最终还是退却了。他往地下狠狠啐了一口,冷笑着说道:“今天这个亏我吃了,我洗干净眼睛等着看,你那断了的腿脚拿什么来医治。我的好姐夫哥哥,你就等着当瘸子吧!”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祖根,祖根,你等等,你等等啊——”关翠云见状急得不行,还要追出去,却被周大有给拦住了:“别去追他,我今天把他得罪狠了,他是绝对不会帮我们的。”
关翠云抹着眼泪,哀凄的说道:“可是,你的腿……要是不治的话,可怎么办啊?要是以后真的成了瘸子……”
看着出了事就只知道哭泣的女人,周大有轻叹了一声,道:“别着急,天无绝人之路。”
关翠云听了他的话,却还是满脸悲伤无措,站在一旁,轻轻的啜泣着。她也不愿意牺牲自己的女儿,但是男人这个样子,可如何是好呢?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来。风雨飘摇中,点着黯淡油灯的小屋宛如海上一艘破船,叫人心生凄惶之感。
就在这个时候,招娣轻轻的走了进来。她走到一向惧怕的父亲身边,扬起小脸看向他,抿了抿嘴唇,却没有开口说话。
周大有看着她,眼神十分柔和。他抬起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黄的小辫儿,说道:“别担心,爹爹不会让你去给人家当什么童养媳的。将来你还要去念书,成为一个自立自强,活得自由而快乐的人。”
招娣看着父亲,听着他说的话,眼泪再次开始在眼中漫延。她缓缓的点了点头,轻声道:“爹,我都听你的……”
周小宝的哭声,在外面屋子响了起来。
关翠云走过来,道:“招娣,出去带弟弟。”
招娣听话的出去了,关翠云愁容不减,看着周大有说道:“他爹,我看,明天我还是去求求他舅舅吧,实在是没有法子可想了。你的腿,不能不治啊!”
周大有摇了摇头,说道:“我说过了,你弟弟肯定不会帮我们的。就算是从前,你找他借粮食,借到了吗?”
关翠云呐呐无言,又再次揩起眼泪来了。一边是女儿,一边是丈夫,她左右为难,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周大有一看到她哭,就觉得头疼,便说道:“别哭了,吃了晚饭先睡吧。明天,我有个法子,不会放着断腿不治的。”
听了他的话,关翠云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爹,你真的有办法吗?”
周大有点点头:“我有法子,你只管放心就是。不要再哭了,你一哭,孩子们也跟着哭。家里愁云惨雾的,我看着揪心。又不是什么大事,我还没死呢!”
“别说什么死不死的,我听你的就是。”闻言,关翠云连忙啐了两口,道:“可别再说不吉利的话了,吓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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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大早,关翠云便起了身,问道:“他爹,你快说,你有什么法子?”
因为腿疼一夜没有睡好的周大有揉了揉太阳穴,问道:“这附近,有放印子钱的吗?”
听了他的话,关翠云的脸都吓白了,连连摆手:“那印子钱是好借的吗?利滚利的像是滚雪球,不知道逼死多少人了,你可不能打这个主意啊!”
周大有道:“你只告诉我,有没有就是了。”
关翠云想了想,说道:“听人家说,附近有个外号叫做杜老三的人,在放印子钱。借十块钱的话,一个月一块钱的利息。这个算起来,就是比较良心的了。”
周大有听了,觉得这个利息倒还算是比较能够接受,不像有的高利贷那样可怕,便道:“那你就去找那个杜老三,借二十块钱回来。”
关翠云对于丈夫的话,不管有没有道理的,都是一概听从。因此虽然迟疑着,倒也还是答应了下来。不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他爹,你的腿,我估摸着十块钱就够医治费用的了,干嘛要借二十块?”
周大有道:“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腿,少说也得在床上躺三个月才能好。这三个月里,你们不用花钱了?”
关翠云十分过意不去,说道:“我出去给人浆洗衣服,勉强也能糊口……不如,就借十块钱吧?”
“听我的。”周大有道:“你的身体不能整天碰冷水了,在家里偶尔洗洗衣服就算了,不要再说出去给人洗衣服的话。这人啊,身体健康最重要,没有一个好的身体,谈什么都是白搭。孩子们还小呢,你不想健健康康的看着孙子孙女落地吗?再说,孩子们正在长身体,不能缺乏营养,再像以前那样整天喝稀饭可不行。你放心,我既然说要借钱,就一定能找到赚钱的法子,你只管去借就是。”
听了丈夫的话,关翠云很是感动,抹着眼泪就出去找那个杜老三借钱了。她没有察觉到周大有的古怪之处,只道是上天开眼,丈夫终于晓得顾家了。要是他能一直这样下去,要自己短寿十年都没有问题。
没有过多少时间,关翠云便回来,还带回了二十块光灿灿的银元。而招娣也已经将大夫请到了家中,替周大有医治断腿。
大夫麻利的替周大有接好了断骨,打上了石膏。收了七块钱治疗费和药费之后,提着药箱子离开了。
晚上,周家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香气。
关翠云相信以形补形,便买了两根猪棒骨,炖了浓浓的猪骨汤,给他补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