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七七虽是孤儿,却也常梦到自己也有阿耶、阿娘:那些个梦里,她像京中街头见过的那些小童一样。被阿耶抗在肩上、缩在阿娘怀里、也有这样紧紧拥在一起之时。只是那个梦里他永远看不清他们的脸。
钱七七这般想着,突觉梦中的阿娘,好似就是这般慈眉善目的模样。她抱着她,仿若抱着那个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阿娘,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须臾,王之韵拥着她,摇摇晃晃似快要撑不住,崔隐忙上前将她扶回。
李妈妈见状噗通跪地,对着崔成晔哭诉道:“王妃这几日盼着今日认亲本已好转几份,王爷何故这般让她伤心。王爷真的忘了当年的双生子吗?”
“李妈妈,王爷何曾忘过双生子?只是事关血脉自然要谨慎些罢了!”说话的绯衣妇人唤作胡茹萍,是崔薇与崔霓生母。此人纤腰风影身姿玲珑,说不上的妩媚动人。虽只是个侍妾,但单凭只言片语也可知她在府中待遇不凡。
此时众人注意力皆在王之韵处,却不料一声声抽泣中,钱七七先一步晕倒在地。崔隐不知她是演戏还是真的?猝然起身复又狠心坐回,只看着她在堂中僵躺着一动不动。
众人一阵惊呼中,崔成晔厉声道:“都莫争了!大郎前几日已将其中曲折周全说与我,至于细微末节今日不再此赘叙。尔等莫要胡乱猜忌,更莫要出言不逊。”
他说着命人将钱七七搀扶起,向李妈妈交代道:“今日起便让她在竹里馆住下,尔等要劝着他们母女多说些舒畅之言,切莫总是相拥而泣。还有宋医正的药不能停!”
“母女?”崔霓起身还欲开口,却被胡茹萍死死按在身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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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王府的幽香苑中胡茹萍蹙眉沉思,崔霓坐在对面蒲团上,正吃着面前的一盘酥山。
她用精致的银勺拨弄着酥山顶上那一层被醪浆浸红的冰块,抬头看了眼胡茹萍不屑道:“娘,那獠奴当真是王妃的女儿?你说这种乡野丫头当真要留下吗?她若留下我算什么?”
崔霓刚出生时,因王妃思女过度,王爷便下令将她过继到王妃名下。她也便成了王府唯一的嫡女。可虽是嫡女,她不过每日去请安,寻常还是随胡茹萍住在幽香苑,美名其曰不为王妃添乱。
“当日那孩儿分明葬身火海。”胡茹萍蹙眉没头没尾的说了句,又似不以为然道:“谁不知王妃只剩三月光景。怕是大郎随意寻个人,来送她最后一程吧。”
“方才不是说被牙子拐走吗?阿娘怎说葬身火海?”
胡茹萍陷入沉思叹了声:“那么大的火,又寻不到,不是葬身火海还能如何?”
“那时虽未寻到阿姊,可也未寻到尸首不是吗?阿娘如何笃定葬身火海?”窗边正看书的崔薇,放下书朝着二人看来。
“阿姊?瞧你那出息!这便阿姊的叫上了。”崔霓吞下一块冰,嗤笑道。
“阿兄和阿耶不是都认了吗?那不叫阿姊叫甚?”崔薇眼神清澈无辜。
“书呆子!”崔霓嗔了眼崔薇,又满脸好奇对着胡茹萍问:“那年上元节观灯阿娘也去了吗?到底有没有那么大的火势?”
“我如何能去的了!”胡茹萍啐了声,又心觉失口,遂怒视崔霓:“你看看你阿阮姊姊,闲暇时还知道看看书。你阿耶最是喜欢诗文,你若想你阿耶对你另眼相待,仗着嫡女身份为你说个好媒,也该多读书才是……”
“你为何去不得?”崔霓不依不饶的凑上前爬在胡茹萍肩头追问。
胡茹萍不耐烦的甩了甩肩转身出了房门。
崔霓无趣的丢下银勺,举起随身的小铜镜理了理发髻,瞥了眼低头看书的崔薇,又隔着竹帘看着胡茹萍满腹心事的背影,对着婢女绿芽招招手:“你且将那野丫头盯紧了!我便不信寻不出破绽!”
王府的小径上,晕倒的钱七七被放在一步舆上,由四人仆从抬着往王之韵所住的竹里馆而去。那步舆微晃着,她惬意的眯着眼一路偷觑,心中不禁惊叹:“这王府怎生有这般多果子树!”
“1升樱桃20文,杏仁15文一升,秋日里,早熟的石榴果一个便可作价一文。这些樱桃果子春日少说也能卖上五六贯吧。还有这桃子,看起来就很是鲜美。我这才走了永平王府一角,这府上几十口人定是吃不完这般多果子……”她躺着心中不免盘算起。
一路跟着步舆的崔隐早看到她眯着眼偷觑,上前问了句:“妹妹,可醒了?”
“阿?”钱七七佯装虚弱微微睁眼:“这是何处?”
“既醒了,便还是随我走回竹里馆许更舒畅些。”崔隐说着打发走几个仆从,冷脸道:“你这戏,不要太过。”
钱七七悻悻笑道:“方才那情形,我不晕倒如何收场。权宜之计,权宜之计嘛。”
崔隐指着他,斥责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咽只道:“这亲既认下,你便安心照顾阿娘,每日在竹里馆呆着便可,莫出来四处闲逛!更莫要滋事!”
钱七七连连点头,跟着又走几步禁不住再次感叹:“王府这一路走来已遇见六七棵桃树,还有樱桃树,远处好似还有柿子、枣树。”
“那还有桂花树、槐树、松树,这院子里的各色花卉你怎生便不见?”崔隐冷眼道。
“那些不结果子。”她砸吧砸吧嘴,又仔细看了一遍那排果子树,笑道:“这些果子从春日能吃到秋日哩。”
“崔郎中!”她愈想愈兴奋,忘形地拉了拉他袖口:“这么多果子府上用的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