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的后窗对着一条寂静的小巷,此时已是漆黑一片,唯有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光,朦胧地透窗而入。
张大野忽然困得睁不开眼。他往前挪了挪,抬手环住闻人予的腰,把脸埋进对方温热的腹部,含糊道:“困了……”
闻人予放下吹风机,轻轻帮他整理好头。有那么一会儿,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看怀里的人又抬眼看向窗外那片浓稠的黑。一种久违的安宁感,温柔地包裹着他。
夜色渐深,窗外隐约传来几声猫叫。闻人予弯腰将耍赖的张大野打横抱起,张大野笑着往他怀里钻了钻,像只得逞的猫。
将他稳稳地放到床上,闻人予关掉了屋里的灯。黑暗降临,与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他站在床边,习惯性地伸手打开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投影仪。
原本闭着眼的张大野感觉到眼皮上浮动的光晕,睁开眼,天花板上正铺开那片他再熟悉不过的、浩瀚的星空。
那是他当年送给闻人予的,复读学校操场上的夜空。
天花板化作一片深邃的幕布,完整复刻了那年夏天的星图。熟悉的构图,熟悉的星辰,熟悉的想念。过往那些孤独的守望,化作此刻枕畔的流光。
他一时怔住,喉咙有些紧,心头百感交集。
闻人予在他身侧躺下,手臂自然地环过他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音量不高地说:“习惯了,你不在的时候,开着它,就像你还在我身边,看着同一片天。后来调整投影的角度时,我总在想象,你当时是站在哪个位置,用怎样的姿势托着相机。有时候看着某颗特别亮的星星,会觉得它也在回望我,就像你当时通过镜头凝望它一样。”
张大野好一会儿没说话。他把星空和想念封存在胶片里,闻人予又让这片星空夜夜在头顶复活。此时此刻,所有未说出口的思念都找到了归处。
投影仪静静运转,隔几秒就换一张照片,将星河流转的光影投满整个房间。
张大野在闻人予怀里转过身,看到细碎的光斑在闻人予瞳孔里闪烁,像是真正的星辰坠入了那片他深爱的眼眸。
很多话不需要再说了,张大野只是笑:“师兄,你在这儿,我会忘了时差是什么东西,只想看着你,从天黑看到天亮。”
闻人予笑着问他:“只是看着?”
张大野“啧”了一声:“我以为师兄多纯洁呢……”
话没说完,便被封印在突如其来的吻里。
闻人予低沉的嗓音里浸着笑意:“这回可以专心倒时差了吗?”
……
隔天一早,胡卿卿像往常一样打开店门,开始打扫准备迎客,里屋的两人却还沉浸在睡梦中。
外间隐约传来的动静让闻人予醒了过来。他看着天花板了会儿呆,这才想起忘了通知胡卿卿今天休息。侧头看向身边的张大野,还好,他呼吸均匀,还在熟睡。
闻人予的眼神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坐起身,轻手轻脚下了床,生怕床垫的细微起伏惊动了小少爷的安眠。
钻进浴室简单洗漱一番,他连水流都开到最小。出来后,他甚至没有选择直接开门出去,而是走暗门绕了隔壁烧窑的屋子。
正拿着鸡毛掸子扫灰的胡卿卿看到他从那个屋子出来,奇怪地停下动作:“这么早就烧窑?哎不对啊,我刚刚明明看了那屋没人。”
“啊”,闻人予略显尴尬但还是放轻了声音,“大野还在睡。今天上午辛苦你提醒一下来往的客人,尽量小点儿声,让他多睡一会儿。”
胡卿卿挑起眉,满脸不解:“小老板,咱这儿隔音虽然没有那么好但也不差,你让我提醒客人小点声我可以理解,但就开门那几秒,动静能有多大?你还至于从那屋绕一下?”
闻人予被问得语塞,索性装作没听见,含糊地应了一声便晃悠到对面吃早餐去了。
他进门时,窦华秋正揉着太阳穴在大厅里来回踱步,脸色难看,眼下还挂着两团明显的乌青。
闻人予瞥了他一眼,随口问:“干吗呢华哥?撞鬼了?”
“比撞鬼还糟心”,窦华秋原地抬手,一边深呼吸一边在胸前做了几个下压的动作,“我昨晚喝多了。”
“喝多了怎么了?”闻人予熟门熟路地拉开一把椅子,给自己盛了碗皮蛋粥,“你一年到头喝多的日子不少吧?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不是,我靠!这回不一样!”窦华秋烦躁地抓了把头,实在不知道这事儿从何说起。
这些年他一直保持着潇洒的单身状态,偶尔会去酒吧喝点酒打打时间。当然,遇到合眼缘且聊得来的,他也并不介意跟对方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只不过这样的人实在不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