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她的身份后,严牧先是震惊,再是欣喜,后面想到罗世荣昨日下达的命令,当即又蔫了下去:“得罪了罗令史,郑大人此番在刑部司怕是不好过。”
“没事,反正也过不了几天。”郑清容答得也快,似玩笑似认真的语气听得严牧很是糊涂。
哎?不对啊,什么叫过不了几天?
郑大人这是自暴自弃自甘堕落了?
也是,上一个调过来的胡令史就是因为受不了这种环境的压迫,所以来了一个月不到就连官都不当了,直接请辞回了家去,胡令史一走,这才给这位郑令史腾出了位置来。
要说破罐子破摔,可是看郑大人这一身准备大展拳脚的样子又不太像。
严牧看不透,郑清容也没等他看透,招呼他进去一起上公。
实在是郑清容的身份转变得太快,从昨日企图破财消灾的周公子,再到被罗世荣满城找的危险分子,又到如今新上任的郑令史,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身份和立场的转变,严牧只觉得脑子有些跟不上,混沌一片,不自觉地跟着她走了几步,等看到偏衙大门上落的锁之后立即想到门还上着锁。
他当真是老糊涂了,这个点儿虽然已经到点卯的时间了,但刑部司偏衙在罗世荣的带领下,门到现在还没开呢,他们又要如何进去?
以往他都是翻墙进去,可是人家郑大人刚来,还是来报道的,让人跟着他翻墙也不太好不是?
严牧哎嘿一声,伸手招呼郑清容,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门进不去,翻墙不成体统,这让他犯了难。
正为难着,忽然听得咔嗒一声,是金属内部关窍被巧劲打开的声音。
严牧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郑清容轻轻一推,偏衙的门打开了。
郑清容把锁重新挂了回去,转头招呼严牧:“严大人,请。”
严牧目瞪口呆,跛着脚来到跟前,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锁还好好地挂着,但门确实开了。
严牧以为她有钥匙,还奇怪她第一天来刑部司是从哪里来的钥匙,仔细一看她手上确实啥也没有,指着门不禁失色:“啊……这……”
“时间到了没人开门,那就只能我们自己来,严大人别怕,我们在理。”郑清容并不打算解释自己是如何开的锁,再次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姿态,“该上公了,严大人。”
严牧被她这三番五次做请的姿态给吓得不轻。
虽然二人都是流外官,但令史怎么说都比掌固大两级,如郑清容这般屈己尊人的,他在刑部司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
一时受宠若惊,果然不再去计较这门是如何开的,连连踏过门槛进去。
腿迈过门槛那一瞬间,严牧四肢明显僵硬不协调。
要不是今日遇到郑清容,他都快要忘了走门进来上公是怎样的感觉了。
他不知道的是,郑清容这次还算是客气的,给门上的锁留了个全尸,没弄坏。
这要是换成在扬州的时候,有人敢这么明里暗里整她,她早就让锁变成一坨废铁了。
见严牧实在腿脚不便,郑清容扶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打听:“偏衙这边每日来这么晚,正衙那边的大人们没意见?”
刑部司这边有郎中和员外郎各二人,下设主事四人,主事之下的流外官又有令史十九人,书令史三十八人,亭长六人,掌固十人,偏衙的人超过正衙九倍不止,一般都是正衙的官员下达命令,偏衙的人去执行,一下子少来这么多人,那些大人手底下有人用没有人用他们会不知道?
说起这件事,严牧摇摇头,很是无奈:“他们精着呢,司里事多的时候不会来这么晚,事不急就慢慢来,前一天领了差事,第二天就算完不成也不怕,上面的大人若是问起,他们就一个推一个,最后推出来一个替罪羊,有别的大人顶着护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郑清容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果然如她所想,罗世荣除了有吏部的大舅哥罩着以外,刑部司这边也是有人的,官官相护,所以直至今日也未曾败露。
她这一拔,不知道能牵扯出多少人。
至于严牧口中的替罪羊,不用想郑清容也知道这个替罪羊是谁,除了老实憨厚的严牧,还有谁更适合?
“他们这样欺负人,严大人就没有想过离开?”郑清容试探着问。
据说她来刑部司之前,有个胡令史就是受不了这些非人待遇,所以待了一个月不到就走了。
她昨天听到赵勤说严牧在刑部司干了五年,在这样的环境里能摸爬滚打坚持五年,也是个狠人。
严牧叹了一声:“走不了,不让走,一开始发现不对的时候我就试着递交过辞呈,但是知道了这些事他们怎么可能让我走?于是就哄着我说什么让我把活干完才能走,结果每次活快干完了他们就给我指派更多的活,手里的活一天比一天多,怎么也干不完,我也就不抱什么期待了,不管怎么样,还是得过日子,他们如何我管不了,就只能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当然也有人走过,你看看胡令史,他就离开了,但是从刑部司出去后还能听见他的消息吗?”
郑清容想想也对,严牧要是走了,谁还来给他们擦屁股?
至于胡令史,郑清容听完只觉得背脊发寒。
陆明阜给她的纸条上提到过这个人,毕竟她现在这个位置就是接替他的,陆明阜做过探查,说是胡令史离开刑部司之后就一直下落不明。
现在看来,比起不知所踪,胡令史遇害的可能性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