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鹤望不想再麻烦郁兰和,倔强地闭紧嘴巴,任由自己冷汗直冒,抖如筛糠。
郁兰和急了,爬上楼梯,强硬地把黄鹤望扳正,借着手机的微光,看清了黄鹤望苍白扭曲的脸。
“你这小孩!老师问话就要答啊!这时候逞什么强!”
郁兰和拽着黄鹤望往外拉,“快下来,我送你去医院!”
“……你明天要上课,不要折腾了。”
黄鹤望往后退,“我没事,以前也经常疼,熬过去就好了,熬……”
“你是中药吗?只有中药又苦又要一遍遍煎熬。黄鹤望,你是人,不是中药!别再跟我废话了,我是你老师,作为学生你就要听我的话,快下来!”
郁兰和难得拿出了老师的架子,压着黄鹤望下了床,帮他换了衣服,穿好鞋,又蹲下身,“上来,老师背你下楼。”
黄鹤望慢吞吞地趴到郁兰和背上,郁兰和也没多高,顶多一米七八,而且也瘦瘦的,看着也一点肉都没有,可贴在他背上,他竟然觉得比睡在床上还柔软暖和。
漫天繁星,黄鹤望没抬头看,只靠在郁兰和肩膀上,看着他眼睛里奇形怪状,闪闪亮的瞳孔。他好像不是那么痛了,有心思主动聊起天来:“老师,你太年轻了,看起来不像老师。”
“是吗?”郁兰和附和道,“我今年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不瞒你说,我也觉得自己不像老师,还是学生呢。”
“才二十二啊。这样年轻。”
黄鹤望叹息着问,“我能活到像你这样的二十二岁吗?”
“当然可以,你这说的什么话?”
郁兰和说完,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背着黄鹤望走在空无一人的校园内,风不凉快,却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冰冷。
在这样美好的年纪,黄鹤望就已经开始思考死亡了。那么他到底在哪个时候,期待过好好活着?
应该从来都没有过。
郁兰和压下酸楚,继续说,“再多走一段路吧。太早放弃,对你自己不公平。黄鹤望,有老师呢。”
“嗯。”
黄鹤望噙着笑望着郁兰和的侧脸,紧紧环抱着他的脖颈,只当这是快要痛死前的走马灯,其他的他都不想记住,他的走马灯,只需要这一缕。
到保安室门口,保安大叔热心地把自己的电动车借给了郁兰和,郁兰和骑车载着黄鹤望到县医院,挂了急诊,没几分钟黄鹤望就被推着去做了一系列检查,就在郁兰和犯愁怎么筹钱给黄鹤望做手术时,医生走了出来,告诉他:“病人严重营养不良,是不能一下子吃那么多肉的,他的胃消化不了,之后给他补充营养也要慢慢的,一点一点来。”
郁兰和问:“那大概多少量适合?”
“早餐就吃两个包子,或者半瓶豆浆和一根油条,中午和晚上就半碗米饭,鸡蛋只能吃半个,肉类只能吃四五片,素菜也不能过多,舀汤的勺一勺就够,这样吃半个月,慢慢地再加餐,如果恢复得好,半年后就能正常进食了。”
郁兰和说:“……好,我知道了,谢谢医生。那他现在怎么样?是要做手术还是?”
医生说:“现在没什么事了,等打完点滴,拿拿药就能回去了。”
郁兰和又道了一遍谢,等医生走远了,他推门进了病房,走到黄鹤望身边。
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但眉毛没有舒展,下半张脸也绷得很紧,像是咬着牙睡觉,不知道是疼的,还是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么睡的。
郁兰和伸出手,摸了摸黄鹤望的头发,百感交集下,也只能无能为力地叹口气。
他想在一切都还没这么糟糕前就救下黄鹤望,可他来得太晚,只能看到一个衰败荒芜的黄鹤望。
“但愿一切都还来得及。”
郁兰和暗自给自己加油鼓气,“一定来得及。”
在早读开始前,郁兰和带着黄鹤望吃完早点,回宿舍拿了书,顺利走进了教室。
大家都不喜欢坐二三组的第一排,黄鹤望以前就坐二组第一排,现在回来了,他的座位也还是没变。
早读铃声响起,教室里的朗读声稀稀拉拉响起,后排以秦正松为小团体的一群人更是读都懒得读,要么呼呼大睡,要么在里面讲小话。
黄鹤望看着郁兰和走下台,走到后面去,弯下腰,和颜悦色地劝学:“只要再坚持最后一年,只要稍微努力一点点,就有上大学的机会,不要再胡闹了,快,拿出课本背《离骚》,一会儿我抽查。”
碍于郁兰和是新来的老师,秦正松他们也还算收敛,听话地拿出书装模作样的读了起来。
郁兰和绕着教室走了一圈,经过黄鹤望时,问:“感觉怎么样?吃过早餐后胃痛吗?”
“不痛。我很好。”
黄鹤望诚恳地道谢,“谢谢老师。”
“那就好。”
郁兰和开心地弯了眼,“下早读记得吃药。好了,继续背吧。”
黄鹤望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背诵。
他的记忆力很好,虽然做不到过目不忘,但诗词读个一两遍就会背,文言文长,重复三遍也能记住,其他学科也一样。
卷子上的题根本难不倒他,他每次都会把答案写草稿纸上,答题卡上却只挑着填几处,每次都只考三百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奶奶想让他留在家里,不许他通过学习远走高飞,如果违背,就会被关进暗无天日的房间里,于是他从小学就学会了精准控分,到了高中,这项技能更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可是奶奶死了。
他不用再控低分,如果未来像郁兰和说的那么美好,他也没有骗他,是真的会一直帮他到高考毕业,那么他将要控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