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捡起地上的账本:“五天以后是?”
秦老爷戴着玉扳指、金戒指、镶玛瑙戒指的几根手指滑过梨花木桌,不耐烦道:“还要我教你?”
“是是是。”管家领悟明白了意思,跟着秦老爷离开了主屋。
十九从窗外看去,管家和秦老爷分开走向两个方向,而管家走的是出去的路。
他咬破左手指尖用血在屋梁匆匆画了几个符号表示自己无事也从屋顶一路追出去。
袅袅炊烟从五娘屋中的后院升起,她蹲下腰一根一根往灶里塞着木柴,某次要塞下一根时手里却摸了个空。
五娘看向身侧,已经没有柴了,最后一捆柴,用完了。
他们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好在相公疼惜她,日子过的也和美。
相公知她力气小,离家前特意为她将柴禾劈好,整齐堆在院中足足码了半墙之高。
她那时还笑,哪怕是去一年这一墙的柴也够用了。
相公握住她的手,说秦员外给的工钱高,一天能有个百文钱,还给饭吃给床住,他干个十来天就有一两多银子,可以给她打个素银钗子。
一人掌心是打铁磨的茧子,一人指腹是绣花针磨的茧子,两双都是茧子的手紧紧贴在一起的感觉不是很舒服,有点咯,但五娘却反而红了脸。
五娘沉默着就着灶里的柴火做了两个人的饭,端到桌上也不吃,坐在矮凳上借夕阳的光缝着昨天买来的布。
不是城里大户人家找五娘绣物什用的金贵的布,但是五娘很用心的缝,在边边角角都绣了花样,绣到眼睛眯成一条缝也看不清针才停下来。
一身衣服要从早到晚绣个十来天才能绣好,这是五娘快绣好的第二套衣服。
月光从窄窄的巷口钻进来,风也从窄窄的巷口灌进来,梨花香也跟着风从窄窄的巷口漫进来。
青州不盛风雅的土地却大街小巷长着许多梨树,豆蔻时五娘与少年周二还未成亲,从春天开始直到梨花谢尽,周二从巷口回来时手老背在身后,见到在家里绣东西的五娘,总要把五娘逗弄急了才肯把手拿出来。
手上的东西随时节变化,梨花刚开时是梨花,梨树结了果就是梨,周二不善米油盐酱醋茶,时常摘来没熟的梨子,吃着很涩,但五娘一口,周二一口,就吃完了。
五娘收针线时被风糊了眼睛,流了泪。
她眼睛绣花都绣木了,见不得风,一见就涩,涩就流泪,流泪就连声唤周二,好似周二来了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五娘抹去眼泪,落了门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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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宋王雱《眼儿媚》
芸豆蹄花汤
从群的仆人提着灯笼散落在院中,夜晚的秦府灯火闪烁,当初造秦府的工匠也懂得风雅之趣,因地制宜,恰好圈了一片梨树在院中。
此刻,梨花香中办宴席,不亚于曲水流觞之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