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被他这份冷静感染,袁淅胆子稍大了些,居然开口问:“那段爷,鬼一般吃什么?”
“香烛,供品……还有阳气,活人或动物的鲜血。”
鬼都是这样的,段继霆只是实话实说,可袁淅听见后半句时,脊背瞬间绷直。
他愣了几秒,扔下手中的筷子,便冲进另一间屋子。
段继霆刚意识自己又吓着他了,而后便见袁淅拿了之前外公去世时,没用完的香烛纸钱跑回来。
他找了只碗,在厨房舀了一碗米,将点燃的香烛插在米上,放碗之前还对着段继霆拜了拜,态度格外虔诚。
段继霆微微一怔,看着他把碗放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开口,“段爷,香烛管够……”
他就差把“别吃我”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被封于陶罐中的漫长岁月里,段继霆早就忘了一切,连饥饿是什么滋味都忘了。
袁淅阴差阳错掘了他的坟,戾气正盛时,袁淅又着急忙慌给他点香烛,烧纸钱,磕头道歉。
无法解释的原因,段继霆那时的怨气就这样被化解。
他凝望着袁淅,良久之后轻轻应了一声。
袁淅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坐回餐桌前,专心吃他剩下的面条。
这种诡异却莫名和谐的相处方式,足够难以置信了。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他发现段继霆似乎在向自己示好。
天气渐渐转凉,入夜以后风大。
院中落叶纷飞,可袁淅一次都没打扫,地面却始终干干净净。
有天晚上,他将换下来没来得及洗的脏衣服,浸泡在盆里。
翌日醒来,衣服已经被洗净晾好,虽然那衣服仿佛被某种暴力涤荡过,微微有些褪色。
还有一个傍晚,袁淅突然有些困倦,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睡着了,他是被厨房传来的焦煳味给熏醒的,进去以后才发现,灶台上放置着一碗焦黑的米饭,以及一碟辨认不出形状的菜。
袁淅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而段继霆脸上也有一丝挫败。
一时间,除了惊惧,更多的是荒谬与尴尬。
这厉鬼莫不是嫌弃自己供奉的生米?才亲自下厨?
段继霆指尖萦绕出的黑气,将那几乎炭化的米饭朝着袁淅的方向推了推。
袁淅:“……”
他不敢问,也不敢评价,只是白着脸,迟疑道:“谢谢。”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日。
这些微不足道的事,一点点软化了袁淅紧绷的神经。
他好像没有那么害怕段继霆了。
傍晚吃饭的时候,袁淅甚至鼓起勇气问段继霆,“你打算一直不让我离开吗?”
袁淅小声问他,“你连墓碑都没有……是因为没有归宿,所以想找个供奉你的倒霉蛋子?所以恰好选中了我吗?”
段继霆依旧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