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燕也不知怎地,也不想说话,埋头苦吃,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蓝玲珑听见啜泣声,起初以为是自己错觉,等抬头看见旁边刘燕哭花了脸的时候,这才反应过来。
她当时有些错愕,手里拿着筷子,捧着饭盒,举足无措,不安地看向闻蝉。
好像犯错的人是她一样。
闻蝉给刘燕递了一张纸。
刘燕接过,捂着鼻子,放下筷子,狠狠地捂着脸,“他妈的,这些王八羔子,都来欺负我,这做点事怎么就这么难!”
蓝玲珑听见这话,心里也不好受。
闻蝉拍了拍刘燕肩膀,“想哭就哭,这个时候也没别人,这里就咱们三个,哭完了,咱们来看看问题能不能解决。”
刘燕低着头,趴在桌上,肩膀抖动。
有好长一段时间,这个屋子里安静地只能听见她的啜泣声,蓝玲珑眼眶也红了,低下头去。
她跟着刘燕到处跑,一个月下来,早已是朋友了,原本以为准备充足,做起事来能得心应手,可没想到却处处碰壁。
哭完了,刘燕眼睛也肿了。
蓝玲珑把饭盒收拾到一边去,闻蝉才问起情况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她早已知道,赵丹打电话来告诉她了,说刘燕这边出了点事,赵丹那边鞭长莫及,在想办法找别的牛仔布供应商,但是怕刘燕这边受打击,就叫闻蝉过来帮忙。
“牛仔布这事不必急,咱们纺织行业这么发达,这些年也没少流行牛仔裤,找找国内的厂家,兴许能找到不错的供货商。”闻蝉道:“倒是那周师傅,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你们签合同没有?”
刘燕擦了擦鼻子,从抽屉里拿出合同递给闻蝉看。
刘燕算有脑子的,还知道签合同。
但闻蝉看到合同后就知道那周师傅为什么敢说走就走,这上面的合同压根就没写违约了乙方要赔偿多少钱。
闻蝉:“你们没写违约金?”
“请周师傅的时候他就不情不愿的,写了违约金他哪里肯来。”刘燕苦笑着说道。
闻蝉心里叹了口气,这话倒是不假,现在个体户还是受歧视,虽然大家都知道做生意挣钱,民营企业开工资高,可有能耐的人还是愿意待在工厂,待在国有企业里面干活,铁饭碗体面不说,福利各方面也不是民营企业能比的。
要知道,现在不少单位还在分房呢。
刘燕给周师傅开的工资已经不算低了,但人家还是看不上眼。
“他有说为什么走吗?”闻蝉问道,现在这情况真是能把周师傅留下,还是留下的好。
有技术的要么在工厂里,要么去广州深圳那边挖金了。
刘燕摇摇头,蓝玲珑眼里却露出一丝神色。
闻蝉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儿,问道:“小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蓝玲珑道:“周师傅跟我都是上海宁嘛,上次我听到他说他女儿从香港那边来信。”
“香港?”闻蝉皱眉。
蓝玲珑道:“是啊,他还给我看明信片呢,真是维多利亚港,他女儿好像在那边嫁给了个从上海这边过去的裁缝,说那边挣港币特别好挣,周师傅跟我说,他女儿女婿一个月能挣四五万港币。我想,他会不会是想去投奔他女儿。”
要是这么回事,那就难怪了。
他们开的工资是不少,可港币可比人民币好挣,那边是四五万,这边是两千多,一对比,很难叫人不动摇。
更何况,那是香港,现在流行港片,不知多少人对那纸醉金迷、遍地黄金的香港痴迷不已。
有这等去香港发财的机会,又是投奔自己女儿,谁会愿意留在北京一个小民营制衣厂。
第64章不跑了的第六十四天不跑了的第六十四……
大家的猜测终属是猜测,是不是这么回事,不好说,但周师傅打定主意要走的事,却是板上钉钉的。
闻蝉让刘燕先带小李小张试试能把版型打出来,要是能凑合,就先凑合,至于牛仔布,这事她来负责。
闻蝉想得办法很简单,在报纸上打广告,赵丹那边帮忙,自己这边也得加把劲。
现在大报小报不少,闻蝉找上北京日报,要求刊登收购牛仔布的需求,把刘燕办公室的电话留了下来。
现在打广告不算贵,可刊登这么一条广告也要至少五百块。
但还真别说,广告刊登后,他们办公室的电话就没消停过,各个工厂都打电话来说,他们要牛仔布,但有些胃口太大,不但看不上他们小厂子,还觉得价格低,有些听说他们是刚办的民营企业,二话不说就挂断了电话。
姜子涵被闻蝉带过来搭把手,负责帮闻蝉做笔记。
一早上,她忙得手都没停过,手腕酸痛不行。
见闻蝉挂断电话,姜子涵道:“姐,这个厂家没病吧,咱们不都在报纸上刊登了咱们就是民营的,他还特地打来多问这么一句,浪费大家时间。”
闻蝉扭了扭脖子,“这谁知道怎么回事,或许他压根没把这买卖当回事,不是自己生意,谁心疼。”
这话还真不无道理。
打电话过来的不少都是国营纺织厂,按道理说既然打电话过来了,应该是有牛仔布才对,但这些人都会因为这个那个原因,开口拒绝跟他们合作。
刘燕她们要的单子虽然不多,也就半吨,可小数怕长计,闻蝉也说过,合作的好,可以考虑长期合作,但对面的人很多都是不耐烦听这些话,嘻嘻哈哈地还问闻蝉结婚了没?
真是叫人不知道这些人脑子里装什么。
“都这个点了。”闻蝉眼角余光扫过墙上挂着的时钟时,吃了一惊,她真没想到,这都一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