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黎面色不变,只微微侧身,巧妙地用自己挺拔的身形将夜旖缃完全挡在身后,隔绝了那些探究的视线。
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拙荆一向胆小怯生,不喜见客,平日深居简出。”
“今日大抵是许久未见在下,心中挂念,才贸然寻来此处。惊扰诸位雅兴,是本将之过,在此自罚三杯,还请各位海涵。”
夜旖缃心领神会,立刻压下心头万般疑虑,乖顺地跪坐在他身侧的蒲团上,垂下眼帘,执起玉壶,抬手为他斟满酒杯。
这场合看似闲适,实则暗流涌动,楚怀黎显然是想借她这个“妻子”的身份,挡去各方势力塞来的“美人”。自己方才的冒失闯入,此刻唯有全力配合,方能不露破绽。
聂怀璋在一旁看着,心中亦不由暗赞,难怪楚怀黎这般冷情之人也愿为她破例,此女确有如空谷幽兰,清艳脱俗,一颦一动皆堪入画。
“哈哈,早闻楚兄不近女色,军中甚至有断袖之疑,没想到竟是私下里藏了位天仙般的夫人,怪不得连圣上赏赐的美人都要婉拒。”聂怀璋朗声笑道,语气中带着熟稔的调侃。
楚怀黎端起刚斟满的酒杯,对着左右示意,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语气竟带上了几分罕见到近乎宠溺的无奈:“聂兄有所不知,拙荆旁的都好,唯独这点醋性甚大。”
“若我胆敢纳了旁的美人,她怕是真要闹着跑到城外的山上削发为尼,与青灯古佛相伴了。到时,我可真是追悔莫及。”
言语间,余光瞥见她因这番话而微微泛红的耳尖,那抹胭脂色在她白玉般的肌肤上格外明显。
夜旖缃执壶的手猛地一颤,险些将酒水洒出。
她脑中轰然作响,一片空白,只能死死低着头,借着斟酒的动作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与清远成婚一年有余却无所出,婆母确实曾提过纳妾之事,当时她只在夫妻闺房私语时,对着清远半是撒娇半是委屈地说过“若你纳妾,我便削发”这样的气话。
这等床笫之间的秘语。楚怀黎……他如何得知?!
清远生前与他这个表弟关系疏离甚至可说冷淡,这究竟是巧合?还是……陆府内宅之中,早已遍布了他的眼线?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
“此次二位使者前来朝见,恰逢太后寿诞,二位所献之厚礼,太后凤心定然喜悦。”聂怀璋适时举杯,将话题引回正事,与哥舒凛和西夏使者镇羌王元兀卒对饮。
“说起贺礼,其中几样珍稀之物,还是多亏了楚将军暗中斡旋方能顺利抵达京师。”元兀卒放下酒杯,对着楚怀黎恭敬一揖。
楚怀黎举杯淡然回应:“使者言重了。若能借此番朝见之机,促成边境长久平和,开启三国互市,使商路畅通,百姓安居。”
“方才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幸事,远胜于任何奇珍异宝。”
夜旖缃安静地跪坐一旁,周身被楚怀黎身上清冽的药草气息与淡淡酒气包裹。这味道,却莫名让她想起他在北狄王庭中受的新伤。
见他接连饮下数杯,忍不住停下斟酒的动作,指尖微紧,用仅容两人听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低语:“将军……身上有伤,还是少饮些为妙。”
她的声音轻柔如羽毛拂过心尖,楚怀黎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侧眸看了她一眼。穹顶垂落的光下,她低眉顺眼的模样格外温婉,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唇色因紧张而微微抿着,如同含着花瓣。
那目光深沉难辨,似有瞬间的波澜掠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他并未回应,却也没有再立刻举杯,只是将酒杯轻轻搁在了案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丝竹之声陡然转为激昂。
数名身着异域舞裙,以斑斓孔雀羽扇半遮面容的舞女,踩着鼓点,袅袅娜娜地自水岸两侧翩然而至。
她们罗裙轻薄如蝉翼,在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隐约勾勒出内里曼妙起伏的身姿与修长笔直的腿型,衣袂翻飞间,带起阵阵甜腻诱人的异香。
夜旖缃何曾见过如此大胆暴露的装扮,只瞥了一眼,便觉面红耳赤,慌忙垂下眼睫,盯着自己裙摆上的绣纹,再不敢抬头,仿佛那舞女身上带着灼人的火焰。
她能感觉到周遭投来的那些或欣赏、或贪婪的目光,更觉如坐针毡,连耳根都烧得通红。
相较之下,楚怀黎却神色如常,甚至未曾多看那些舞女一眼,只端起酒杯浅啜,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仿佛眼前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助兴节目。
舞女们轻盈地跃上早已备好的小鼓,足尖点动,随着急促的鼓声旋转腾挪,腰肢柔软如蛇,羽扇开合间,眼波流转,媚意横生。
那弥漫的馨香似乎也愈发浓郁。
突然!
“啊——!”
一声凄厉惊恐的尖叫撕裂了歌舞升平!
夜旖缃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腰际猛地一紧,一股强大的力道将她从蒲团上拽起,天旋地转间,整个人便落入了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之中!
带着药草清冽气息的男子体味瞬间将她笼罩。
她耳边响起一道凌厉的风声!
“铛!”的一声脆响!
楚怀黎,抬手用手中酒杯精准地击飞直刺他面门的寒光匕首!
瓷杯碎裂,酒液四溅。他动作毫不停滞,顺势一脚狠狠踹出,将那失了武器的舞女直接踢飞出去,“噗通”一声落入了冰冷的溪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