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要好起来啊!小龙,我不能再这样天天出现在医院了,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庞丹阳看着身后的医院,还有停在路边的车,她在车子的玻璃上看见自己的模样。
“天啊!”
玻璃上,倒映着一个女人,庞丹阳知道这是自己,却怎么也不能将她与自己联系起来,蓬头垢面,无精打采,一双无神的眼睛深陷在眼眶中,干瘪的嘴唇快要包不住牙齿,身上的衣服满是褶皱,被风一吹,能够清楚的看见自己的两根细胳膊和高高冒起的锁骨。
“怪不得许多没认出我来,连我也要认不出自己了。”庞丹阳伸手捂着脸,拦了出租车朝着家的方向离去。
生活依然要继续,并不会因为某一人或某一事的改变而有所不同,看着大姐依然精打细算的安排每天的生活时,庞丹阳这才有了一点点脚踏实地的感觉。
“我还是活着的,既然还活着,就要面对一切,债要一笔一笔来还,无论是钱债还是情债,都逃脱不了。”
大姐和小妹都上班去了,打开冰箱,里面没什么可吃的,翻了翻茶几,找到一小袋瓜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吃剩的,在如今这个时候,瓜子也成了紧俏的零食。
没什么力气,软绵绵的靠坐在沙发上,嗑了几颗回了潮的瓜子,手边的电话震动着,打开看了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接通,是肖律正打来的,约着晚上见一面,本能的想要拒绝,却想起了之前两人的约定。
“你帮我想的办法呢!”
庞丹阳问道,“你不是说第二天就给我消息吗?这都过了多少个第二天了,肖律正你这个骗子?”
电话里,肖律正的语气透着无奈,他解释着,并再三保证着,虽然是晚了不少,但他已经把事情解决了。
她接受了他的邀请,她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做,她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倾诉,需要有人来倾听,如果再不说出来,她就要疯了,可惜,她的事,无人能够分担,如果硬要说有,也许,肖律正勉强能够算一个。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她不知该怎样来解决,每天做的最多的便是对上天祈祷,以及对自己的批判,她折磨着自己,一边想要逃避一边又想要赎罪。
在她怨天尤人时却忘记了,这一切的发生,与肖律正或多或少的有着关联。
约见的地点很平常,就在离写字楼不远的咖啡厅,人不多,所以选了一个小卡座,比较安静,庞丹阳先到,肖律正晚了几分钟,当两人见面时,肖律正明显的愣住了。
“你,最近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真去卖零件了?”
庞丹阳想要笑一笑,可麻木的脸上硬是挤不出一丝笑容。
“肖律师请坐。”
“不好意思啊!这段时间属实太忙,现在才算有空闲了,就赶紧来找你了。”肖律正说着坐了下来,看见空空如也的桌子,又站了起来。
“你喝什么!”
“什么都不想喝!”庞丹阳低垂着头,提不起任何兴趣。
“今天是你约我的,不用我给咨询费吧!我可没钱!”
“不用,本来早就该解决的事儿,拖了这么久,是我不对。”肖律正站在卡座边,朝着吧台的服务员招了招手,然后又坐了回去。
“怎么突然客气起来了,怪不适应的。”
庞丹阳说着,脑袋里像是一团糨糊,依稀着觉得应该有什么事情,却又偏偏想不起来,搞得她一脸茫茫然不知所措。
“应该的,上次的事情,要不是你在,我可没那么容易脱身。”
肖律正说着,抬头看向庞丹阳,发现她的状态非常不好。
听着肖律正的话,庞丹阳怔住了,像是失去了记忆一般,空洞的眼里满是痛苦,她口中喃喃着,又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头,仿佛有记忆的碎片钻了出来,她努力的想要抓住,可这记忆一定是不好的,不然怎么会转瞬即逝。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肖律正关切的问道。
服务员送来了两杯咖啡,还有两小碟店里自己做的饼干。
肖律正取了其中一杯,其余全都推到了庞丹阳面前。
“是又发生了什么?你的样子看上去很不好。”肖律正说着,看了看双手抱头的庞丹阳,眼中有着些许不解。
“那天我也是没有办法,拉你当了挡箭牌,占,占了,你便宜,如果给你造成了什么影响,我这里给你道歉。”
庞丹阳猛得抬起头来,惊恐的看着眼前的肖律正,她如此模样,唬得肖律正连忙左右看看,见并无什么不妥,这才放下心来。
“是了,是了,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别说了别说了!”
庞丹阳突然喊叫起来,引来店中为数不多的顾客的注意,肖律正皱着眉,疑惑的看着庞丹阳,总觉得她的神经出了问题。
“是你,是你啊!如果那天不是你,又怎么会有后面的事情!”
庞丹阳情绪激动更加激动,不断拍着桌子,拍得咖啡四溅,饼干乱蹦。
肖律正慌了手脚,想要按住状若疯癫的庞丹阳,嘴里连忙问道:“怎么了!又出了什么事?”
“出事了,当然出事了!”
庞丹阳拍红了手掌,也拍痛了自己,收回两只发麻的手掌交握在身前,几滴热泪滚落,她发现自己哭了,已经好几天没再哭过了,今天又哭了。
眼睛很痛,喉咙也很痛,本就干裂的嘴角又扯开了伤口,有血腥的味道进入了嘴里,庞丹阳知道,这是之前哭得太狠了,她本来已经压抑着不让自己再哭泣,可实在是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