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还有荆徐精锐吗?初来乍到,他们总要修整一番,若是那群墙头草有什么异动,想要掏了咱们的老底,这可正好,一头扎进北方人的怀里了。”
妙啊。众人思索了片刻,顿时双眼发亮,他们警惕着仅有一湖之隔的湖州世家,同样对荆徐来的援兵没有好感,但相比于前者,后者只是过客,迟早要走的,若是叫沈氏得逞,很快就能消化掉他们的家底,但荆徐的人……
呵呵,除非他们是不想走了,否则,谁敢偷摸着吞下他们的东西,回头叫他们腾出手来,怎么吃进去的,就怎么吐出来。
这就叫做,驱狼吞虎!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定下了大致的方向,至于先头被提及的县令之死,早就被众人抛在了脑后,一开始拍桌的男子脸色难看,欲要将拉远的话题掰扯回来,“诸位怎么就只顾着蝇头小利,一点没看到其中潜藏的风险?!那靛青镇县令……”
“沈兄如此执着此人之死,难道,这小小县令,还是沈兄的亲戚不成?莫不是,其中还有我等不清楚的内情?”
有人玩笑般地问道,却叫外强中干的男人变了脸色。
都说世家之间盘枝错节,子弟多才俊,在各个领域都有所涉猎,别说小小县令了,做京官的也不在少数,除非是特别出众的,寻常的官吏,众人也不会放在眼里,更别说去查了。
可要说这其中还藏着什么,那倒是有点意思,别是害人不成反被将了一军,那就有好戏看了。不过,这沈氏,跟那柳双双有什么深仇大恨吗?竟然还暗中下手?
“在下只是为那县令鸣不平……”
中年男人依旧嘴硬,但明眼人都能看到他脸色已然有些僵硬,一副被说中的心思的模样,“再说了,诸位难道忘了,地方官任职的避讳?”
也就是所谓的避籍,不同朝代都有类似的规定,未免地方势力做大,官民勾结,地方官任职前都是要做背调避籍。严格的甚至连姻亲所在地也要避开,真正做到“孤身在外”、“无依无靠”。
之前实行的是南北更调制,简单说来,就是南方人到北方做官,北方人到南方做官。
而在划分了都督区之后,这南北的范围就没那么绝对,实行的是都督区回避,理论上来说,江南世家的人不可能会有子弟在江南都督区任职,所以,对于淮南事变中,地方官吏的伤亡情况,众人并不在意。
在这样的前提下,那人说笑就真的只是说笑,众人也没当真,在坐的各位哪个不是熟知朝廷律令,都考取过功名的,怎么可能连这种常识都不清楚,反倒是男人的反应,倒是挺可疑。
难道,竟然还真有人瞒天过海,坏了规矩?
本还热火朝天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面对一双双审视的目光,男人心叫不好,高坐在上头,主持大局的朱家家主却是不紧不慢地发话了,“沈家主或许也是担心靛青有变,特此提醒罢了。”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沈氏赶紧借坡下驴,拱手作揖,“就在靛青镇外,竟然发生这般骇人听闻的事,要说近在咫尺的柳双双毫不知情,那都是笑话。”
“今天她能坐视县令被害,诸位还敢将后背托付给她?就不怕什么时候,叫她捅了刀子?别忘了,叛军还有个地王在湖州,若是他见攻打昊城、长州不可为,转而南下,断了我等后方粮道,偏偏那柳双双作壁上观,袖手旁观,诸位想想,我等不就被切断了后路,身处险境了吗?”
要说舞文弄墨,耍点嘴皮子功夫,大家都在行,折节经商也未尝不可,但要说这行军打仗,真不是一般人能行的,人纸上谈兵的主角,熟读兵书,初出茅庐,都惨败收场,更别说他们这群人还没怎么看过兵书,更多是战略方面的内容,那更贴近外交和政治方面的策略,要说实战……
唯一能扯上关系的,也就只有平日里好友攒局打马狩猎,亦或是玩玩马球,有些是年轻时,曾和父辈到别处上任的,或许会有那么点剿匪的经验,譬如那王佰渡,就曾随父亲到密州上任,所以,有应对海寇的经验,这才叫他领人去探探路。
被沈家主这么一说,众人也意识到,柳双双这扎营的位置也是有讲究的,既能及时回援,也不至于太过深入,被断了后路,怪不得王佰渡还要特意到她营地拜访,或许就是打通了关系。
既然王家小子都能做到的事情,没理由他们不行,不就是过路费吗?他们给得起,具体分析过情况之后,众人也变了态度,觉得做事也不能做得太绝,这柳双双虽说出身不怎样,还是那外来人提拔的,但人确实有本事,真要被逼急了,搞不好会闹出什么事来,想要做成一件事不容易,想要从中作梗那可太简单了。
那县令之死,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众人也觉得沈家主的分析也并非完全是无稽之谈,两人之间或许确实存在点小摩擦,因此,在县令被害的时候,柳双双才冷眼旁观,不做应对。
因而,众人从一开始,想要贪婪地将柳双双踢出局,到如今考虑互利共赢,也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
不过,要说海寇作乱这点,确实让他们心生犹豫,什么都是虚的,他们的命才最重要,为了那些虚名,还有不值钱的兵源,真搭上一条命,那就得不偿失了。
至于被截断后方的事情,他们反而不太担心,这荆徐精锐也不是死人,来南边的目的就是抢功劳,就算反应慢点,若是地王真敢出洞,那不得被抓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