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画里,白色的小猫在无人注视之下似乎动了动鼻子,嗅到了从画外传来的,那一缕令它熟悉和安心的香包味道。
从涂长岳的工作室到诊所,距离虽然不算远,但是对现在的涂长岳来说,无异于一场艰难的长征。因此,等涂长岳来到诊所之后,便坐在椅子不再说话了。他看起来进入了一种禅定的状态,闭目养神似乎可以缓解他现在的情况。
不过他们并没有等太久,诊所比想象中更快的效率叫到了涂长岳的排号。
这一推门进去,却发现里面坐着一个比想象中更年轻的女医。
这女医看起来不过二三十岁,黑头发黑眼睛,也是一副华人长相。她白大褂的胸前还挂着一个中英文结合的姓名牌,别鸿远看见她姓陈。
陈大夫虽然不认识别鸿远,但是一瞧见龇牙咧嘴撑着腰进来的涂长岳,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开口却是颇为标准的普通话,道:“涂先,又来看腰啊。”
显然,涂长岳已经是他们这里的老病患了。
涂长岳可不想搭理这客套,他哎呦两声坐在陈大夫的面前,却主动把手腕子给陈大夫伸过去,一边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这职业病。”
陈大夫瞧了他一眼,含笑着没说话,只仔细摸了脉,又用那仿佛看穿一切的口吻道:“职业病不职业病的,让你好好吃饭也没有吃吧,别跟我说又是靠着每天三顿三明治度日。”
“……”
涂长岳当即把嘴巴闭上了,有些尴尬地舔了舔嘴唇。
陈大夫也无奈了,明知道自己的话他大概率不会听,却还是道:“你再这么吃那些白人饭下去,早晚给你吃进白事里。”
“……”涂长岳顿时被说的有些打蔫了,看着陈大夫在电脑上敲起键盘来,声音都带点委屈似的,道:“那就顺便再开瓶维素吧……”
陈大夫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转而又抬眼看了眼跟在后面的别鸿远,换了副和蔼可亲的笑脸,反而跟涂长岳道:“怎么,新收的小徒弟啊?”
“啊……不是……”涂长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听着陈大夫问,才仓促否认了,却似乎又在介绍身份的时候有些卡壳,想了半晌,才支支吾吾道:“额……客户。”
“客户?你家让客户带你来看病啊?”陈大夫显然不信涂长岳能有这样年轻的客户,呵呵笑了到底也没深究的意思,反手从打印机里拿了药方和医嘱单出来,递给别鸿远,道:“先去把药帮他领了,怎么用已经写在上面了,到时候看着贴。”
说完,又看向涂长岳道:“你过来,去那边床上趴着,把衣服撩起来,给你先把针灸做了。”
到了眼下这地步,涂长岳便也只能唉声叹气地听陈大夫的话了。倒是别鸿远拿了药方和医嘱单,看着上面的药方思索了片刻,这才应了一声好,也没在意是不是自己要掏钱,转头去药房帮涂长岳缴费拿药。
等他拿了药回到诊室里的时候,陈大夫似乎已经有事离开,并不在房间里。不过病床上,涂长岳正无可恋的趴着,他露出的有些瘦弱的腰背上,扎了大大小小几根针灸,看起来有一段时间是不能动了。
或许是听到了脚步声,他艰难地转过头来,看见是别鸿远回来了,不免有些不好意思地叹了口气,道:“麻烦你了,还跟我跑这一趟……”又看着他手里拎着的各种药品,还不忘了补上一句,道:“总共花了多少钱,我回头转给你。”
“不,不用……”别鸿远连忙推拒起来,“怎么说您也是为了帮我才受伤的……”显然,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涂长岳却并不这么想,他笑了笑,很是有底线,道:“你是留学,能有多少钱?我虽然赚的不多,但是还没穷到要留学帮我垫付医药费的时候。”说着,又让别鸿远帮他把在外套里的手机拿来,道:“花了多少钱,我给你转过去。”
别鸿远知道自己推脱不掉,便只好顺着涂长岳的意思,接受了涂长岳的转账。看着转回来的钱,别鸿远又像是在思索什么似的,复又看了看涂长岳腰上的针灸,道:“这个要多长时间?”
“半小时吧。”涂长岳重新趴好了,又像是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抬眼看他道:“你要是有事情,可以先回去。等那幅画修好了,我再联系你。”
“不,不用,没事的……”别鸿远慌忙摆手起来,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问道:“涂先……您平常,就吃维素吗?”
这么一问,倒像是戳中了涂长岳似的。他狐疑地抬起头,看了看别鸿远脸上有些扭捏的模样,意识到他应该看到了那瓶维素,自己本人倒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坦荡道:“对,你知道的,我不会做饭,那些白人饭没什么营养,纯粹就是为了维持命。平常还是要吃一点维素的。”
“……”
怎么听起来都很惨淡了。
别鸿远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起来,心里却又有个跃跃欲试的想法,想要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涂长岳自然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他只是看着别鸿远还站在那,招呼起来道:“先别站着了,在那边坐一会儿。小陈去看别的病人了,等差不多半小时了再去叫她就行。”诊所不是大医院,不管是大夫还是病人,看起来都比较随意。
别鸿远想了想,似乎觉得涂长岳说得有道理,他干脆在旁边坐下了。
只是这一坐下来,两人便又没了话说。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的钟表在滴滴答答的走,衬着两人的沉默更加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