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知宁收剑回鞘,剑穗上的玉佩还在微微发烫。他望着满地狼藉的碎石与断裂的阵纹,心里却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冰凉的荒芜。
这些人,为了虚无缥缈的“仙途”,竟能麻木至此。
“你们真的相信一个外人?”但知宁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带着压抑的怒火,“信这些阵法符咒能让不能修炼的凡人坐地成仙?”
人群中,一个满脸褶皱的老头梗着脖子喊道:“为何不信,我家孙子都能感应到周围人的呼吸了!这不是修行是什么?”
“猫狗也能感应到。”成治在一旁小声接了句,话虽直白,却像一记耳光扇在众人脸上。
“你敢侮辱修仙!”有人气急败坏地骂道,“黄毛小子懂什么!”
“我们捉妖门跟修仙门派素有往来,”成治挺直腰板,“若真有这般轻易成仙的法子,修仙门何苦千年苦修?”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安静了几分。
有人盯着但知宁,忽然“咦”了一声:“这小子看着有点面熟,像不像但家的那个娃?”
“对对对,越看越像但知宁!”
议论声此起彼伏,目光在但知宁身上大量。
烬渊不悦这些人的目光,但知宁是自己的,他们不配看,于是侧头看他,语气平淡:“你若不愿见他们,诛杀便是。”
但知宁捏紧拳头,指节泛白:“我要知道,我父母当年到底遭遇了什么,我要亲口听他们说,他们自己有多该死!”
他往前一步,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惊愕、或躲闪的脸:“看来诸位还记得我,那还记得我父母吗?”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叹了口气:“自然记得,你们父母在村里住了十来年,早就是自家人了……”
“自家人?”但知宁笑了,笑声里却全是刺骨的寒意,“你们就为了所谓的修仙,眼睁睁看着外人害死我父母?”
“那是村长干的,跟我们没关系!”立刻有人辩解。
“对!是村长跟那人说的,那人自己要去‘会会’你父母!”
“人是那人杀的,跟我们没关系!”
众人七嘴八舌地撇清关系,仿佛只要推得干净,就能抹去当年的冷漠与纵容。
“你们没有人阻止?”但知宁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泛红,“就因为那人露了点本事,你们就信了他的鬼话,连朝夕相处的同村人都能弃之不顾?”
人群瞬间沉默,个个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们这些蠢货!”但知宁的愤怒再也压不住,“若是修仙这么容易,天上早就神仙满地跑了,人家自己不修炼,等着帮你们成仙,你们就真信天上能掉馅饼?”
“可我们村确实有人有变化了啊,”有人还在嘴硬,“我们年纪大了修不成,总能让小辈们试试,帮我们延年益寿。”
“蠢货!”
烬渊冷哼一声,不知何时,他已坐在一把凭空出现的黄花木椅上,椅身上镶嵌着各色宝石,在洞顶荧石的光线下流转着华光。
他随手一挥,两只翠玉杯凭空出现,杯中盛着清冽的水,一杯递到但知宁面前,一杯自己端着,慢悠悠地饮着。
成治在一旁看得咋舌,仙人的排场就是不一样!
他偷偷瞄了眼,见只有两只杯子,识趣地没作声。
村民们却被这手笔惊住了,有人暗自嘀咕:“看来真是高人。”
也有人胆子大了些,对着烬渊喊道:“你凭什么骂我们?”
“六千年无人成仙,”烬渊抬眼,目光冰冷如霜,“便是天赋异禀者也需耗尽心血,你们这群连灵力都感应不到的凡夫俗子,凭什么觉得自己能一步登天?”
众人哑口无言,脸上的狂热渐渐被迷茫取代。
“师兄,”成治在一旁轻声问,“你父母的死,当真跟他们都有关系?”
这话瞬间点燃了村民的恐慌。
有人瞪着成治,恨不得用眼神把他戳穿。
但知宁苦笑一声,看向众人:“所以你们就为了这般虚妄的成仙路,看着村长告密,看着我父母被那人所杀!事后还要假惺惺地给我一口饭、一件衣,让我对着一群凶手感恩戴德?”
他只觉得荒谬,父母死得如此冤枉,而这些人,愚蠢得如此可恨。
烬渊站起身,将但知宁扶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则走到人群前,抬手一招。
刹那间,山洞里所有的孩子、少年都身不由己地离地而起,悬浮在空中,其中就包括那只还维持着何罗鱼形态的刘顺子。
“你们要干什么?”村民们彻底慌了,哭喊着扑上前,却被无形的屏障挡住。
“让你们看看,你们的孩子‘修炼’成了什么样子。”烬渊指尖轻弹,一道道灵光打入那些孩子体内。
下一秒,众人面前出现了触目惊心的景象,有的孩子半张脸已化作兽形,有的四肢变成了利爪,有的背上长出了鳞片,还有的像刘顺子一样,彻底成了狰狞的妖怪。
那些刚有变化的孩子吓得大哭,哭喊着“我要变回去”。
地上的人彻底傻了,有人想起了村长为什么要拦住他们,不让他们动的妖怪,那是刘顺子。
“那是顺子,我的儿子!”
刘顺子的娘疯了似的叫着,环视一周却没见到村长和柱子,更是心急如焚。
不只是她,所有家长都崩溃了,哭喊声哀求声此起彼伏。
突然,刘顺子的娘停下哭喊,抹了把眼泪,转身冲到但知宁面前,“噗通”一声跪下,“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坚硬的石地上,渗出鲜血。
“但知宁!”她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恳求,“我是隔壁村嫁过来的,我不知道他们对你父母做了什么,但想来定是天大的恶事,我公公和丈夫或许也参与了,可我不能不救我儿子,求求你,求求你让他变回去,让他做个普通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