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玻璃栈道!对吧?”没等寇纵尘开口,苏昳已经反应过来,手抚胸口跑到安全绳杆尽头,透过落地窗向外望,楼体上竟真横着一条外接玻璃栈道,从他们所在的房间出口延伸至右侧,栈道外的景观被绿色防护网阻隔,只有一角脱落,在凛冽的风中猎猎摇摆。
苏昳用力推拉,门纹丝未动。“不行,这门锁着呢!”
“苏昳,战术笔。”
苏昳掏出战术笔,寇纵尘接了过去,手贴上冰凉的玻璃,摸索至边角,一般大厦的幕墙玻璃强度并不高,他握紧笔管,垂直举至脸旁。
突然,砰地一声炸在脚边,a2立刻抬枪还击,a1方才腿部中枪疼得几乎晕死,居然这么快就缓过来了。
寇纵尘咬牙稳住身形,把全部力量灌注在笔端,短促迅猛地砸下一击,哗啦,玻璃应声碎裂。寒风从防护网缺口破涌而入,吹得几人睁不开眼。
寇纵尘顶住风压,一把捞过苏昳,两手掐住他的窄腰向上一托,把他送到破窗之外,又回身叫a2:“快来,上栈道。”
a2朝门口砰砰又是两枪,回手推他肩膀:“你先上,护着苏昳,我殿后!”
子弹破空而来,射中头顶的横杆,迸溅的火星闪过寇纵尘的瞳孔,他沉吟两秒没再多做犹豫,抓住苏昳递过来的手,跨上栈道。
脚下布满玻璃碎片,再向下是一团浓黑,苏昳的手指毫无温度,整个人在风里簌簌战栗,但脸上看不出一丝畏惧,尽可能地在喧嚣的风声里将耳朵贴近他,等待指令。
“这是栈道尾端,我之前带你去的是栈道入口,还记得吗?”
“记得。”苏昳死死咬住颤抖的尾音,用力点头。
“好。不要向外看,不要向下看,往前走,不要怕,我马上就来。”
苏昳没有问他为什么不一起,果决地松开他的手,却没有马上迈步,而是捧起他的脸,很轻地衔了衔他同样冰凉的嘴唇。
风扬起他的长发,拂在寇纵尘的鼻梁。他看见苏昳张开手臂,扶着大厦幕墙,沿栈道飞快向前走去。
他回身给a2搭手,拽他出来。
a2问道:“逃离目标地是哪?”
“假如这里的确一比一还原了赫鸣大厦的的外接栈道,那么栈道尽头是观光入口处,里面有一个面积很大的套间,电子门,可以反锁。”
“ok。是不是一比一还原不要紧,值得赌一把,你快走。把战术笔给我,我把这条路给他断了。”
“你要怎么断?”
a2反手握笔侧身一撞,相邻的玻璃也碎了满地,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铺在栈道上,立刻形成了一条战术隔离带。“就这么断,他现在移动困难,我多破几扇窗,看他怎么走。”
寇纵尘会意,加上这会儿室外风力大,脚下天黑难辨,a1总不至于傻到冒这么大风险。“那你小心,沿路走到底,我和苏昳在那边接应你。”他叮嘱过,转身去追苏昳。
冷雨裹挟冰粒穿过防护网的缝隙,抛砸在脸上手上,针扎一般刺痛,栈道路面发出叮当碎响。寇纵尘脚下没有半分踌躇,几乎跑了起来。暗夜里,他很快看到苏昳单薄的背影就在眼前,刚要出声,只见苏昳身形一晃,跪摔在地,半条腿丢出了栈道边缘。
“啊!”
“苏昳!”寇纵尘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揪住苏昳裤脚,硬把他拉回里侧,拢到身前。苏昳吓得不轻,缩在他怀里,半天才咽下几乎跳出喉咙的心脏,嗫嚅道:“我没事儿,玻璃太滑了…”
他不想说从很久以前起,他就开始恐惧封闭的筒型空间,尤其在黑暗无光的情形下。他总说巷子里的事故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心理阴影,说得多了,自己也就信了。
刚刚在隧道内,他感到脊椎上紧紧附着许多不安,黏腻且沉重,很多个瞬间都因为甩不脱而想要失声尖叫。但他不想拖寇纵尘的后腿,又或者他还没有学会直面自己未经缝合的伤口。
可是寇纵尘忽然对他说:“你是不是害怕,苏昳?”
“我…不害怕啊。地太滑了,好像下雨了。”
一股温热的叹息落在他额角,仿佛在说,这不是应当嘴硬的时候,可这同样也不是应当用来纠正嘴硬的时候。苏昳攀着他,努力忽略腿软到近乎酸痛的不适,站起身,主动牵过寇纵尘的手说:“走吧。”
寇纵尘紧盯着他的脸,欲言又止。
身后又是几声枪响,风里卷来a1的叫骂:“想让我知难而退?别做梦了!就算老板没给我下达任务,冲我腿上这一枪,你们几个今天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江极岛!”
“那就一起死啊,咱们两个一换一你也算死得其所,想都换了?对不起,你也没那么值钱。刚才说的都是骗你的,我没有老婆孩子,死了还能被追授个烈士,比你给寇禹那个人渣卖命最后没人给收尸可强太多了!”
寇纵尘和苏昳听a2这么说,心头俱是一凛,不清楚他是为了乱人心智,还是真想背水一战。于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往反方向迈去。
a1大半个身体探出窗外,粗粝的喘息已滑向理智尽头,一改精英式的假性松弛,厉声嘶吼:“那你就去死吧!去啊!”一连串子弹合着怒气如火流星般烧来,呲啦啦烫灭冰凉的雨星,与还击的子弹错身而过,疾速奔向两端。
“趴下!”寇纵尘护住苏昳,矮身下蹲,他似乎听见极弱的一声闷哼,很快就被顷刻变得密实的雨幕吞噬。
a2边打边退,一路退到他们身前,“走,他不敢上栈道,而且子弹也快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