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对话本身没多少不妥,还有点儿超出他们现有的模糊关系。问题就是喻家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说只是朋友,他们亲过了,越过了朋友的界限;说在一起了,又太亲密,而且那天杨致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他的某些生理上的反应,还下意识推开了他。
按理说没有确定关系就有了这种近乎情侣报备的日常联系属于暧昧的行为,应该高兴,可喻家迎很难真的高兴起来。
一切都太不真实,太突然,也太过梦幻。
喻家迎甚至想过如果收到杨致的消息说“我们还是继续当朋友吧”,他可能反而更安心,因为这或许才是更符合常理的发展。
他凭什么如此幸运,被喜欢了很多年的人喜欢呢?
这种反复的自我怀疑一直持续到二月到来的前一天,也是杨致结束出差的前一晚。
杨致在微信上说第二天回北京。
喻家迎回:「好呀,北京好冷,多加衣服啊~」
消息刚发出去几秒,杨致的视频通话邀请弹了出来。
喻家迎是在十几秒后才接起来的。接通时,杨致看见他的头发还在滴水,身上穿着一件扣子都没扣好的居家服,领口敞着,露出一片湿漉漉的锁骨。
“你在洗澡?”杨致问。
喻家迎尴尬地说:“洗完了。”
其实并不是洗完了,他是洗到一半听见消息提示音,匆匆忙忙拿起手机回复杨致的,所以这才这么手忙脚乱。
杨致看出他在撒谎,说:“你先去把头发吹干,我十分钟后再打来。”
喻家迎还想说不用,视频已经挂了。
喻家迎把吹风机开了最热的风档,用最快的速度把头发吹干,五分钟左右就好了。然后他提前给杨致拨了回去,顺手悄悄点了录屏。
杨致接得很快,问:“吹好了?”
“对。”喻家迎怕他挂电话,赶紧低下脑袋,给他看自己吹干的情况,“你看,全都干了。”
杨致看他这样转动脑袋,像极了小狗回家后主动伸出脚让主人检查有没有擦干净,他笑了下,说:“喻家迎,下次洗澡可以不用回消息。自己都没穿衣服还叫别人多加衣服。”
喻家迎臊得慌,小声撒谎:“我洗完了回的。”
“那就吹干头发前不能回消息。”
喻家迎只好“嗯”了一声,是不是真的答应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们随意聊了一会儿,依然多是杨致在说,喻家迎认真在听。杨致说他被客户推荐着吃到了一家很好吃的糕点,明天回北京会带一些给家人,给喻家迎也带。
喻家迎一一应着,随后反应过来:“明天我们可以见面了?”
杨致反问:“明天不想和我见面?”
“想!”喻家迎回答得很肯定。意识到自己着急,他解释:“因为好多天没见了,所以我不确定,就想问问。”
“不确定什么?”
喻家迎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些天他其实产生过一种怀疑——杨致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只是一时冲动,毕竟同性恋不是说转变就转变,一个男人接受另一个男人的强烈情感也并非一朝一夕或者一个吻就可以做到。
眼见他沉默,杨致说:“不管怎么样,我是确定的。我想见你,你也想见我,明天很合适,那么我们明天就见,好吗?”
喻家迎点点头,点完想起来是视频,补了一句:“好。”
视频挂断后,喻家迎仍然意犹未尽,在脑子里把刚才的对话像过知识点一般过了一遍,然后起身去收拾卫生间的一片狼藉。此刻的卫生间实在不堪入目,毛巾被他走动的时候带着掉在了地上,吹风机的线也缠成了一大团。
清理完,喻家迎回客厅拿起手机,想再看一遍视频通话的录屏。这时,他发现杨致发来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只有四个字:「物归原主」
下面是一条是□□号和一串密码。
这个□□号他太熟悉了,正是他当年用来和杨致聊天,后来狠心注销的号码。而密码是新的,喻家迎看了一眼就愣住,鼻子瞬间发酸。
密码:bjpy0610——前面是“不具名朋友”拼音缩写,数字0610则是他当年高考后注销账号的具体日期。
喻家迎打开电脑,登录□□,输入这个账号和密码。他深吸一口气,隐隐有种即将打开潘多拉魔盒的感觉。
新平台登录需要手机验证,他不知道验证码发到了哪个手机上。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杨致发来几位数字,是验证码。
喻家迎输入验证码,点了登录。
登录成功,跳转到了既陌生又熟悉的界面。
这个账号的联系人列表里依然只有一个好友,头像亮着,备注是“杨致”,右上角的未读消息数量开始疯狂跳动——99+。
下一秒,一条新消息出现。
杨致:「喻家迎,等到你了。」
喻家迎从未读过的、积压了多年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在屏幕上铺开。时间从他们断联的那年开始,一直延续到这个月。
他花了半个多小时看完。期间,杨致除了那句“等到你了”,没有再发新的,而他也难得地没有在看见杨致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回复。
与其说这是聊天记录,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诉说。诉说者是跨越多年的杨致。
喻家迎几乎能从中看到这几年里杨致是如何一次次点开自己这个永远不会亮起的头像,打字,发送,然后等待永远不会出现的回复。
他暗恋了杨致多年,竟有一天站在了倾听者的位置上听杨致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