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五天,作三篇文章。”
“娘亲!”
“呃……”安声拿着飞机看过来,“作业会不会太多了?又要背书又要写作文,压力多大啊。”
左序忙不迭点头:“就是,除此之外我还有书院的功课呢。”
左时珩摇头:“好,娘亲替你说话,那就还是两篇,作完送来。”
左序又看向安声,安声眨了眨眼:“这次我赞同你爹爹,小孩子别累着也别闲着。”
左序垂头丧气地走出书房,一出去便一扫颓丧,小跑回了风芜院,同左岁说了此事。
“还是娘亲好,爹爹都没训我,且娘亲一句话爹爹就退让了,不过两篇文章还是有些多了,我最近还在看医书呢。”
左岁问:“哥,孟先生答应收你为徒了?”
左序摇头:“没有,说看我表现,但给了我两本医书,我已背了大半。”
孟先生名叫孟山辉,是松下书院刘夫子的好友,乃是一江湖游医,不过医术精湛,也很有脾气秉性。他于两月前进京受夫子邀替荣安侯府的老侯爷治头风,颇有成效,如今就住在桐花巷隔壁的月柳巷。
左序听说了这事,暗中寻机上门拜访,想拜师学医,不过他并不为悬壶济世,只想精于此道,为爹爹调理好身体。
他趴在桌子上,有些郁闷:“从前还是娘亲对我谆谆教诲,要我照顾好爹爹,只怕她现在也全然忘了。”
“娘亲回来就好啊。”左岁比兄长乐观得多,“等爹爹拟了题目,我替你作一篇,你拿去誊抄,省了时间去背医书。”
左时珩这几年时常生病,虽能瞒得住外人,却也瞒不住一双儿女,病躯渐弱,良木渐朽,随安声不在的时日愈发憔悴,病中有时整宿无法安眠,吃药吃饭转头就吐,直吐到胃中空空如也,连提笔的力气也无。
此是心病,全凭一份思念支撑,故而他早知药石难医,才不做无用事,并非执拗倔强,故意自损。
左序走到庭中时左岁又喊住他。
“哥,娘亲不会走了,所以爹爹会好起来的。”
“是。”左序回头,坚声道,“爹爹长命百岁!”
书房中,安声将飞机木雕放回原位。
“要写字么?”
左时珩取了一卷新的熟宣于案上铺陈开,又从桌下暗格拿了墨条,“你随意写,我来替你研墨。”
“我的字真的不好看。”
“无妨,权当打发时间。”
“但是左大人你,好严厉啊,而我是个脆弱的学生。”
安声故意唉声走过去,左时珩已让至一旁,往砚中点水,挽袖执墨徐徐研磨。
左时珩笑道:“我也不是对谁都严厉。”
细细的摩擦声入耳,淡淡的墨味洇开,安声轻嗅着,还能闻到宣纸的清香,此时她方注意到书房中昨夜浓郁的药味已差不多散尽了,若不是仔细辨别,几乎感觉不到。
反倒是左时珩衣带袖口残留的清苦还要更多一些。
她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骨骼分明,苍白修长,十分好看,只是手背上青色血管蜿蜒凸起,又露出一截瘦削的腕骨。
漆黑细腻的墨在砚中晕开,愈发衬得他指如白玉。
实在是太瘦了。
如此高大挺拔的身躯却仿佛只剩一副病骨支离,内里精血几乎耗尽的模样。
只他平日里太过沉稳温和,做事可靠,非是寸寸打量,实在让人极易忽视他宽袍大袖下的苍白。
“左时珩。”
“嗯?”
“以后要好好吃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