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蒋氏见此状,则更加光火,却又不敢像方才那般发作,只好压低声音喝道:“下贱的小蹄子,等我回去后再收拾你。”
一旁的小满见状,忙小声道:“刚刚小姐就说她身体不适,本想向夫人求个恩准回去休息。。。。。”
小满话未说完,便被蒋氏打断,“哪来的贱婢,这里有你说话的分?国公府是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娘,”这时,温妙又打断了蒋氏,她看向温砚,眸中闪过一丝妒意,“她若不想去,就不去呗。”
蒋氏这才反应过来,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温砚一番,的确,这小贱人长得太过招人,若是带进去,说不定还真能勾走了世子的魂。
她狠狠剜了温砚一眼,对小满厉声道:“还不快把她带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慌里慌张地走过两条街,又拐了几个弯,直到身后看不见国公府的影子时,温砚这才松了口气。
温砚想着心事,只顾埋头向前,而小满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她拉了拉温砚的衣袖,眼中满是担忧,“小姐,你的脸。。。。。。”
闻言,温砚也停了下来,抚了抚有些滚烫的脸,似乎有些肿起来了。
“小姐,咱们去买些膏药吧?”小满又道,“不然回去被大夫人瞧见,又要念叨您不懂事。”
温砚犹豫片刻,点了点头,“也好,省得她又挑刺。”
药铺就在大街斜对面的一条小巷里,走到尽头便是。药铺已经有些年头了,木门上悬着块褪色木匾,“百草堂”三个字被风雨磨得浅淡。两扇木窗半开着,竹帘随微风轻晃。
温砚掀开门帘进去时,正好对上了一双温和而平静的眼睛。周遭的燥热霎时退却,风也变得清凉起来。
那人一身寒素的月白长袍,眉眼乌沉深静,五官好看至极,青簪挽发齐整,清隽端正却又透着淡然出尘,腕骨清瘦如竹,手上正拎着一小药包。
只是短暂的对视。
谢鹤期很快便移开了目光,只是在掠过她脸上的红痕时,眉心有着微不可察的一蹙,随即便垂下眼,沉默地侧过身体,让出一条路来。
但那少女却并未往前走,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张明丽脸上现出与年龄极其不合的怅惘。
见到谢鹤期的一刹那,温砚竟生出几分诡异的委屈。
明明在她短暂的前世里,和谢鹤期的相逢不过屈指可数的几次,但此时,方才在国公府强压下的惊惧与委屈,竟在见到眼前人后抑制不住地翻涌上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世人皆惧他,恨他,想杀他,可她却不。
哪怕她也见过他杀人。
前世,她不知为何又惹恼了燕珩,燕珩明知她害怕死人,却仍在那次宫宴结束后硬逼着她去看杀人,看谢鹤期杀人。
那是她前世最后一次见到谢鹤期。
那日宴罢,她和燕珩坐马车回国公府,行至一条昏暗宫道时,燕珩却让车夫停了下来,冷笑着命她掀开车帘,“去,见个故人。”
温砚心底的寒意瞬时顺着脊椎爬窜——每次燕珩露出这样的笑,她从无半分好结果,但她不敢有丝毫的违逆,纵此刻心头发颤,只得照做。
她掀开帘,只见身着一身繁复官服的男子站在宫墙之下,玄色玉带束着笔直腰身,昏黄宫灯映出冷硬轮廓。
那人被声响惊动,猛地回过头来,喝道“谁?”
那人生得极其俊美。尤其一双眼睛,似墨玉,似寒星,深沉又清冷。
只是那好看的眸中,一丝光亮也没有。
他的脸上沾了几点飞溅的血色,这为那如玉脸庞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戾气。
是谢鹤期。
几步开外,几个劲装黑衣人手持刀剑,护在谢鹤期的身边,脊背绷紧如弓,十分警惕地看向温砚。
巷口的风突然转向,卷着一股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让温砚几欲作呕,借着昏光,这时她才发现小巷里横七竖八地躺了许多尸体,鲜血蜿蜒流淌。
温砚死死地捂住嘴,才未让自己尖叫出声。
当视线撞上尸体那双圆睁的眼睛时,温砚最终还是支撑不住——
下一瞬,尖锐的尖叫撕破夜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温砚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她不知道那日后来发生了什么。
自那以后,温砚便被燕珩囚在了后院,直到死去,她再也没见过谢鹤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