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鹤期并未立刻回答何玠所问,而是默了片刻,方迟疑道:“据小宛客商言。。。。。。户部的郑大人,似乎来询过价。”
何玠神色骤然一变,脸上的急躁尽显,“郑观年出了多少?”
谢鹤期应道:“八千两一斤,亦是以私人名义求购。”
何玠猛地站起身,负手在屋内焦躁地踱着圈,忽地从鼻腔中挤出一声冷哼,“那老匹夫鼻子倒是灵!”
何玠没说要,也没说不要。
一时间,屋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时,一道轻柔但清晰的女声打破了沉默,“郑大人也来了?”
何玠的脚步猛地停住,目光锐利如电般扫向声音来处。
只见温砚眉尖微蹙,一双清眸含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探寻,正望向一旁的谢鹤期,仿佛只是向他求证一个简单的消息。
只是在说到那个“也”字时,语调极其微妙地一沉。
她这句话虽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瞬间荡开了层层涟漪。
谢鹤期转目望向温砚,唇畔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极轻地颔首,喉间逸出一个低而沉的音节:“嗯。”
也?
难道,除了郑观年那老匹夫,还有别人来询过价?闻言,何玠终于按捺不住,眼中似有怒火腾起,破口骂道:
“这些老不死的东西……在朝堂上作威作福便罢了,如今连这区区香料,也要来和咱家争抢!”
像是最终下定了什么极大的决心,何玠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罢了……这香,咱家要了。”
他眼底掠过一丝肉痛,旋即被更深的贪婪覆盖:“七千两就七千两!但须得将货尽数送来,一点也不许留给别人!”
“是。”谢鹤期应罢,又转身用小宛国语同阿沙衣交谈,阿沙衣一行人脸上都现出喜悦之色来。
温砚也松了口气,但也不免心惊。
她早知如今官场贪腐之风横行,但没想到竟到这般地步。
现如今国库一年收入约为两千万两白银,其中还包括了纳粮等实物折算部分,若是仅算钱币部分,国库一年进项亦不过三百万两白银。
可何玠竟一口气就能拿出五十万两白银,这实在是让人瞠目。
接过银票,温砚确认无误后,向阿沙衣点了点头。
阿沙衣用小宛国语对身边的同伴说了几句。几人会意,迅速转身进入里间,随即合力抬出数只沉甸甸的木箱。
何玠使了个眼色,一名青衣小太监立即上前,利落地打开了木箱的铜扣。
箱盖开启的刹那,一股异香瞬间逸出,浓郁芳甜,几乎凝成实质,充盈室内的每一个角落
何玠原本因急切而略显浮躁的神色瞬间收敛,他走上前仔细打量起来。
只见箱底铺着防潮的油纸,里面装满了晶莹剔透的迷蝶香,仿若凝冰,又似琥珀,在烛火的映照下折射出迷离微光。
只是这香气,未免有些太过浓郁。。。。。。
何玠微微皱了眉。
见状,温砚连忙解释道:“何公公,此香与大烨常见的熏香不同,不可以火焚之,是取净水注于玉甑等容器之中,再将此香少许置于水中,隔水以文火热之。让水汽徐徐蒸腾,携香韵缓缓发散,如此,方可发挥其最大妙处。”
何玠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温姑娘当真是见识过人,连这等海外珍品的用法都如数家珍,倒显得咱家像是没见过世面的蠢材了!”
温砚心知何玠这是因方才一掷千金而肉痛不已。
她心下清明,却不点破,语气愈发显得谦恭柔顺:“公公谬赞了。民女不过恰巧从海外杂书中窥得一二,怎敢与宫内博闻广识的大家相比?民女不过是想为公公分忧,确保万无一失罢了。”
这话把何玠奉承得极高,那口因花了巨款而梗在胸口的闷气倒也顺下去不少。
何玠睨了温砚一眼,“哼!巧舌如簧。”
后面倒也没再为难。
在清点了迷蝶香的数量后,何玠便再顾不上多言,甚至连一句像样的场面话都未交代,像是被火燎了一般急匆匆地离去。
待何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屋内紧绷的寂静骤然炸开。
阿沙衣第一个跳起来,抱着身旁的同伴用小宛国语叽里咕噜地欢呼。
那几个原本缩手缩脚、大气不敢出的彪形大汉,此时皆开怀大笑起来,长臂一伸便将身边的同伴揽进怀里紧紧相拥,用手掌大力拍着彼此的后背。
温砚也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抬眼看向谢鹤期,恰好撞进他望过来的目光里,两人不约而同地弯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