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例外的,还没等谢意出手,这些人全都在阮池这边碰了壁。
宴会进行到一半,阮池去专门的会客厅想要换下身上粘上酒液的衣服,却被佣人带着上了楼,去了一个特殊的地方。
是谢意的房间。
谢意作为谢氏的继承人,在谢家当然有自己的房间,这是作为胜利者的特权,只是这房间完全像是一个客房,除了书柜上的照片和柜子里的几件衣服,其他的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佣人让阮池在房间里休息一会,稍后会将干净的衣物给他送过来,随后就将房门关上了。
阮池这还是第一次进谢意的卧室。
谢家并没有在谢意死后就将他的东西全部清理掉,反而保留了下来,就连房间都有特定的人打扫,只是谢意很少回本家这边住,这卧室里的东西也少的可怜。
回到自己的房间,谢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只站在那里,任由着阮池打量着这个空荡荡的卧室。
阮池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发现从窗户看下去正好对着后院,抬眼就是自己刚才坐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院子里灯火通明,从高处往下看又是一番风景,飘飞的雪花顺着大开的窗户飘进来,落在阮池的脸颊上,转瞬间又化开了。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佣人拿来了干净的衣裳给阮池替换,那人将衣裳放在床上,却没有马上离开。
阮池抬眼看过去,还是个面熟的人。
谢云站在原地,笑着朝阮池看过来。
虽然是同父异母,但谢意的这些兄弟姐妹们长相都还是蛮相似的,眼前的谢云就更是了。
但也仅仅只是一副皮囊有几分相似而已。
第一次安排长相同谢意有几分相似的谢云接近是有意为之,那么第二次安排人和他见面,谢老爷子打的什么心思,简直是昭然若揭。
阮池站在窗边没动,他出声道:“衣服也送到了,你怎么还不走?”
即使被赶着走,谢云也没有生气变脸,反而笑呵呵的对着阮池道:“我在等哥把衣服换下来,拿去洗。”
阮池没纠正他的称呼,只道:“是谢家那老爷子叫你过来的,他叫你过来接近我,是想在我身边安排一个谢意的替身吗?”
没想到阮池一下就戳穿了他,谢云站在原地,一时间愣了愣,张嘴不自觉的呢喃:“哥……“
阮池出声,他声音冷冷的,打断了谢云的未尽之言,“他很少笑,也不会这样叫我,你其实和他一点都不像。”
“你的算计全都在你的眼睛里,叫人看的一清二楚。“
谢云唇边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阮池背靠在墙上,窗边飞进来的雪花落在他的眼睫上,融化成水滴,他的眼前朦胧一片。
一股风吹了进来,他朝着人靠近,在将要离开房间之前停了下来,阮池瞥了一眼身旁的谢云。
站在他身边的谢意沉默的跟着,周围涌动的黑雾不住的想要朝着谢云涌去,却被阮池给阻止了,他看着人,微不可查的道了一句:“离开吧。”
谢云浑身僵硬的朝着阮池看过去,在头顶明亮的光线下,他好似看见了一个高大看不清模样的影子正站在青年的身旁,如同一只巨兽匍匐着,给那些靠近的人类致命一击。
他瞪大了眼睛,拼命想要将那影子的模样看清,从窗户外面吹来一阵冷风,将谢云冻了一个激灵,他也终于看清了那影子的模样,赫然是前些日子他前去祭拜的,早已经死去的同父异母的哥哥,那位谢老爷子常在耳边提起的,名叫谢意的人。
阮池离开谢家之后,过了好长一段安生的日子,谢家那边也没有再暗戳戳的往自己的身边塞人。
阮池不怎么关心谢家那边的事情,偶尔听得一些消息,说是谢家老爷子病了,且还病得不清,谢家老爷子手里还有一些谢氏的股份和资产,想来谢家正在忙着内斗,争夺家产呢。
事不关己,阮池也没有闲心去多管闲事。
天气越来越冷了,每天都阴沉沉的下着雪,很少出太阳,春节将至,阮池也忙的不行,就在这时,陈助却突然找阮池请了半个月的长假。
陈助理很少请假,之前也是病的人都起不来了,才找阮池请了几天的病假,阮池出声一问,才知晓原是陈助理老家的阿奶快不行了,身为孙子的陈助理赶着回家见家里老人的最后一面。
想着那座寂静祥和的小镇,抓了一大把孩童最爱吃的奶糖塞进他的口袋里,还叫他常来玩的陈阿奶,阮池渐渐的沉默了。
人世间的生死往往是不留痕迹的,人从稚嫩幼童咿咿呀呀的来到人世间,最后也将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离去,生不带来什么,死后也将如一片浮云消散,徒留下至亲心底如大雨一般绵延不绝的潮湿。
死亡,即是悄无声息,也是轰然猛烈的。
阮池批了陈助理的假,忙完公司的工作,想了想,买了票也去了陈助理的故乡,想去看望一下老人家,只是阮池去的太晚,陈奶奶已经离世了。
小山镇不推崇火化,而是土葬,人生于自然,也将于这样的方式回归于自然。
灵堂肃穆,陈家小院周围尽是陈家亲戚送来的花圈,堆了满满的一院,陈奶奶生性和善,陈家父母也是难得的热心人,要是哪家有些事,二话不说闷头就上去帮忙干活,是以陈家奶奶去世,这些也全都闹哄哄的一起来帮忙了。
灵堂外的大坝不冷清,反而十分热闹。
放灵要放好几天,镇里的年轻壮力会在这几天将下葬的墓地掘好,最后大家伙一起吃顿饭,泥巴一埋,事情就了了。
阮池去的时候,灵堂早已经布置好了,快要过年,家家都有事,事情也不能一直往后面拖,镇里回来的劳壮力多了,下葬的坟地没两天就挖好了。
没想到上司会过来,陈助理伤心之余又有些惊讶,起身准备招待阮池。
本就文弱瘦气的陈助理在这几天更是憔悴的不行,眼眶下冒出的黑眼圈,竟是比在公司熬好几个通宵大夜还要重。
阮池制止了陈助理来招呼的动作,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没让对方忙碌,自己则走上前,在灵位面前恭恭敬敬的给陈奶奶上了一炷香。
遗像是灰白的,在阮池的记忆中,好似不论在哪里,死去的人,冰凉的墓碑上,那些照片都是灰白色的。
身体不再温热,而是冰冷一片,脑海中的音容笑貌消失,留下的只是一张冷冰冰的照片。
亦如阮父,亦如谢意,亦如眼前的陈阿奶。
人总是在不断的相聚又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