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出门“采药”,又回到家的牠看见的就是小小的人类缩在大床的角落,熟睡的模样。
让戒备的小猫睡着十分的不容易,牠站在屋子里面,盯着床角的人类看了好一会,直到人类无意识的因为寒冷而缩了缩身体,牠才迟钝的看了看打开的窗户。
牠伸手将窗户关上,只留下了一点缝隙通风,在黑袍下,那双眼睛落在纪暮身上,久久的没有移开视线。
直到看到那被水沾湿的一角,高大的诡异才有了动作。
牠缓缓的靠近睡着的人类,因为担心将对方吵醒,动作放的很轻,但纪暮依旧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他睡觉永远不会睡的太沉,任何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醒,更何况是身形庞大的诡异靠近。
那只巨大的手靠近的时候,纪暮反射性的抬手挥了过去,啪的一声,空气中传来一声异响,伸手触碰到的手背带着不正常的冰冷,带着雨水潮湿的气味。
那只手很大,比自己的手要大上两倍,若是纪暮的眼睛没有受伤,在黑暗之中也能做到清晰视物的话,就能很清楚的看见那手背异于人类的皮肤颜色。
纪暮这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刚才抬手打了一下眼前的这只诡异。
他睁着酸涩的眼睛,在蓦然静下来的环境下紧紧攥着身上仅有的衣袍,一时间没有说话,反倒是依然沉默的诡异因着纪暮的动作顿了一下,站在原地呆了几秒。
人类手掌的拍打对诡异没有造成任何伤害,更像是羽毛一样轻轻的挠了一下,被拍打的那块皮肤沾上了人类身上的温度,是诡异从来都没体会过的,截然不同的感觉。
诡异的呼吸都重了两分,但牠也知道自己吓到了对方,并没有再继续靠近,而是将手中的东西朝着人类递了过去,让纪暮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牠手里拿着的东西。
那是一截干燥柔软的衣袍。
身上的衣袍湿淋淋的,这是纪暮唯一能够蔽体的东西,就算被打湿了也没有能够替换的衣物。
但是眼前这只诡异却眼尖的发现了,递了一件干净干燥的过来,甚至此时纪暮身上罩着的那一件衣袍,也是对方的。
诡异之城常年阴冷潮湿的天气,穿着这身湿衣服,一定会生病,诡异的举动十分明确,要给纪暮换下打湿的衣袍。
纪暮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存在,他见过的诡异,无一不是畸形怪异,凶残嗜血的存在。
他要是此时回到基地,同熟识的队友们说,有一个诡异给他疗伤,会给他递吃的递水喝,还会给他递衣裳,那绝对会被那些人嘲笑发了疯,然后乱哄哄的把他拉到医疗中心检查大脑。
但此时此刻,这样的一幕就真实的发生在纪暮的眼前。
纪暮没有动作,黑袍诡异也没有收回手,就这样沉默的举着衣服,站在纪暮不远处。
见状,纪暮扯了扯对方手上的衣袍,出声试探性的说道:“我自己穿。”
因为长久的昏睡,纪暮许久都没有说话了,嗓子也嘶哑,声音算不上好听,有些沙沙沉沉的。
岚生宁M这算是他第一次在这只怪物面前出声说话。
听见人类发出的声音,高大的怪物明显变得有些兴奋,牠微微俯下身,靠近了一些。
它的喉咙震动着,空气略过变异的声带,发出的不是说话声,更像是一种近乎兽类的呼噜声,咕噜咕噜,一下又一下,好似在表达着牠的喜悦。
等纪暮摸索着将湿掉的衣袍换了下来放在一旁,那诡异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离开,牠伸出手,将手中拿着的另一样东西放在纪暮面前。
纪暮的眼睛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很难看见其他事物,那用容器装着的东西,正是敷在他脸上的透明药物。
人类看不见,诡异却能看的一清二楚,牠攥住人类的手,轻轻的放在了装满药物的容器里面。
那里面的透明胶状物,是从一个山石上面取下来的,是一种极端天气下的自然产物,能做以药用。
人类基地的医疗中心将之融进医疗用品里面,小队成员最好的医疗药品里就有它的存在,但因原材料太过珍贵,不好寻找获取,所以这类药物的产量十分稀少。
那样难得的东西,此时纪暮手下就有着满满一大碗。
诡异并不知晓这东西的珍贵,牠在这座城市里待的太久,只知道这东西可以用来疗伤,人类需要,就取了回来。
纪暮的双手被诡异握住,他还没彻底反应过来,双手就被放在了一个冰冰凉凉的液体里。
说是液体,但其实更是半凝固的胶体状,纪暮腐蚀的比较严重,还有些火辣辣的手背一放进里面,立刻就不疼了,纪暮也知道了这就是敷在伤处的那些药物。
这只诡异,在帮他疗伤。
那些堪称虚幻荒谬的事情,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从一开始,所有事态的发展都颠覆了纪暮本身的认知,他难得的失态,疑惑的质问出声:“你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纪暮自然没有听见属于诡异的回答,牠们的声带系统早已经变异,无法再开口出声说话。
虽然没有回答,但是一只冷冰冰的手贴了过来,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像是在应答,也似是在高兴。
纪暮微微偏头,躲过了那只大掌的触碰。
如同雪中送炭般的药物没办法让人拒绝,纪暮自己伸手将之敷在了脸颊手背和双腿骨折的地方,就连眼睛表面都覆盖了一些,希望能起到一些作用。
做完了这些,拢了拢身上干燥的衣袍,纪暮依旧只占据了大床小小的一个角落。
他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因为屋子里不远处就站着一只诡异,而且自己又才刚惊醒,但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太过疲惫需要修养,还是衣袍不在湿润难受,身上的伤口不在疼痛,纪暮慢慢睡着了。
就像是独自舔舐伤口的幼兽,纪暮闭上眼睛,不知不觉的再次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梦,终得好眠。
站在不远处的诡异手里还拿着剩下的药和那湿润的衣袍。
刚从人类身上换下来的衣袍还贴着暖融融的温度,没有散去,牠控制不住的,将那件衣袍藏进了黑袍里面。
牠的身形巨大,此时却微微佝偻着身体,像是着迷了一般,低下头,将脸埋在那衣袍上面深深吸了一口。
那坚挺的鼻梁蹭着那块带着温度的布料上,温度灼热,仿佛还能嗅到人类身上鲜活香甜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