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人无动于衷,陆暄语带哀求,“这一次,你能不能看看我?”
不知过了多久,洛时音淡淡开口,“陆暄,你太自大了。”
陆暄手里的动作一顿,浑身刹那间变得僵硬。
洛时音推开他,抬头的时候,眉眼间拂过一丝冷意。
陆暄的脸上浮现出难堪和不解,但洛时音对他的吸引力早已超越了一切,他急切地说道,“时音,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说这么多,只是想要你了解我的心意,你、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追求你?”
“陆暄,”洛时音闭了下眼睛,遮挡住眼中的哀切,声音里透出疲惫,“三年了,哪怕曾经我觉得再不公平,现在的我,也必须要开始试着去接受现实。”
接受命运的捉弄,接受这份惨烈的不告而别,接受他接下去或许将继续孤独、但不得不努力往前看的人。
陆暄张了张嘴。
洛时音睁开眼,眼里只剩下平静和冷淡,抢在他开口前说道,“所以,十年前我们在一场聚会上有过一面之缘,我婉拒了你的约会邀请,你是不是也应该接受,十年后,我还是会作出同样的决定?”
陆暄身体晃了晃,顿时脸色惨白。
洛时音说完这句,越过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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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给薛斌发了条短信,洛时音独自离开会所,沿着市中心的小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这个点正是申城最热闹的时候,夜幕初临,远处金融区炫目的夜景灯光最先开启,如同摇曳的火光,将整座城市的黑暗接连点亮。
路边时不时有车开过,不知何时,车轮碾过的时候,溅起的水花洒在了裤腿上。
下雨了。
不大不小的雨点细密地落在脸上,仿佛一只看不见的手,调皮地在冰冷的皮肤上挠痒,洛时音失神地抬起头,泪水伴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哑声一遍遍对着天空追问。
“是你们吗?”
三年前的圣诞夜,他就像这样独自走在纽约街头,飞扬的雪花落在睫毛上,如同冰冻凝结的泪珠,他看着下着鹅毛大雪的天空,一遍遍问着同样的问题。
而回应他的,只有凌烈如刀刃的寒风,无情地将他的世界,切割得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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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时音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他浑身湿透,上楼的时候,隐约听到训练室里传出说话声,是尤可和阿淼的声音,两个人好像在双排,队友实在太坑,气得尤可想要砸键盘。
不知为何,洛时音停下脚步,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他忍受着基地冷气侵入骨髓的寒意,站在原地听了许久,然后笑了一声,慢吞吞地上楼。
回到房间,他脱下身上的脏衣服放到一边,从角落里拖出行李箱,蹲下轻手轻脚地打开。
行李箱里还散落着一些不常用的活用品,洛时音将它们仔细收拢好,拉开隔层,从里面掏出一个厚实的黑色口袋,又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
年代久远的手机表面已经布满划痕,但是擦拭得非常干净,背面还套着坚硬的保护壳。
洛时音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叹口气,从口袋里摸出配套的充电器和转换插口,慢慢起身,走到床边坐下,将手机充上电。
等手机充电至自动开机,他将它小心翼翼地捧起来,熟练地输入密码,犹豫了几秒,又侧身躺下,将自己裹进被子里,轻轻点开了相册。
黑暗中,整个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上亮着苍白的光,洛时音的手指在屏幕上缓慢滑动,眼角流连的泪光逐渐在枕上洇开一片浅灰色的痕迹。
滑到一张照片的时候,他停下动作,沾满泪珠的眼睫颤了颤,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泪水瞬间决堤。
照片里是冬天的纽约中央公园,到处是飘扬的雪花,他坐在公园长椅上,腿上坐着一个只有六、七个月大的婴儿,小婴儿拥有漂亮健康的小麦色肌肤,以及一头浓密卷翘的黑发,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屏幕。
他温柔地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笑容幸福又甜蜜,两只大手抓着婴儿幼嫩的小手,用自己的身体撑起她摇摇欲坠的后背。
而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样貌十分英俊的男人,男人一只手举着相机,将镜头对准他们,一只手紧紧搂着他的肩膀,在按下快门的瞬间,偏头在洛时音的额角落下深情一吻。
电影的最后,一切都仿佛回到了过去,英俊的男主角奇迹般死而复,朝着自己的爱人伸出一只手,温柔地邀请她再跳一支舞。
整个画面如梦似幻,如同在隐晦告诉观众,这不过是一场午夜梦回。
而这场梦,洛时音做了整整三年。
迷迷糊糊中,洛时音好像听到有人在敲门。
手机连着充电线掉在枕边,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外面又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但凭天色能看出还是深夜,洛时音头昏脑胀,原本不想理会,但责任心作祟,怕这么晚来敲门是有什么急事,于是吃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缓了缓,穿上拖鞋走去开门。
闻闲双手揣兜,懒洋洋地倚着门框,眉心浅拧着,神情中透出淡淡的困倦和不耐。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离开饭店时还在为洛时音没有兑现的承诺而气,却在结束训练后,看到楼梯口地板上的水痕,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
一整晚他都心不在焉,一想起那个男人抓着洛时音的手热切攀谈的模样,就觉得心底有一团火在拱,而且越烧越烈,几次拿起手机又放下,等不到那条想要的消息,也不知道该发些什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