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来观赏此次马球赛的年轻公子小姐们都愿意下车逛逛。
余不惊瞥见个小摊,上头摆着怪模怪样的小动物形状的玩偶,黑色底色,红黄蓝白四色在上面勾画出眼鼻和满身的花纹,有种原始部落图腾的庄重感,又被捏得实在潦草的外形打破。
赵游山便叫停了马车,带他下去看看。
余不惊拿到手里才发现这玩偶原是泥塑,拿在手里还挺有分量,挑了一个跑马状的泥塑,算是在一群马模样的泥偶里面捏的最好的一个了,但还是耳朵劈叉、四腿直棱的呆样。
“你看,这长得好好玩。”余不惊拿着给赵游山看,“要是按性格来匹配外表,无锋应该就长这样吧,又呆又古怪。”
“他听见你这么说肯定生气。”赵游山接过了那泥塑马,“那就再挑一个送与它吧。”
“蔫坏。”余不惊替无锋骂他一句,但手上还是很诚实地去挑了,边问摊主,“这泥塑有名字吗?”
头发花白的摊主一见这俩长得神仙似的就知不是简单人物,京里的公子小姐们都不容易伺候,便一直没敢出声招呼,此时见问,才作憨厚状笑道:“回小公子,这叫泥泥狗哩。”
余不惊又笑:“这名字也蛮可爱的。”准备再挑只摊子上招牌的小狗状泥塑。
“嘿。”
身后忽有人打招呼,是带着稚气的浑厚声音。
第27章马球
“表哥,不至于吧?我就是想拍拍肩膀打个招呼,能给拍坏不?”
余不惊从赵游山忽如其来的半搂中脱出身来,转头一看,说这话的原是八皇子。
他身后跟着的是一故人——晁勇,拱手向赵游山行了一礼。
赵游山没回八皇子的话,八皇子也不在意,凑近两步来看余不惊手上的东西:“哦,是陵狗啊。我们小时候来看马球都买过,莫公子是第一次见?”
“嗯。”
八皇子忽又捂嘴笑了两声,憋着什么坏水的模样,道:“莫公子可以多买些,我五哥今天也来,到时候可以送给他。”
晁勇敲了下八皇子的头,对余不惊道:“莫公子可别听他乱说,五皇子最厌陵狗这怪样。”
八皇子道:“哼,五哥这几天练马球不带我,我就想欺负欺负他。他不敢惹赵表哥,收到这个不喜但又发作不得,肯定很好玩。”
赵游山一手拨开他,道:“所以你得了好处,被记恨的却是莫公子。”
八皇子脸一僵,立刻可怜巴巴地对余不惊道歉:“对不住,莫公子,是我思虑不周。”
余不惊不答,只冲他摇了摇头。
八皇子也不知他摇头是在说没事还是不接受歉意,余光瞥着赵游山的脸色没敢再问。
余不惊摇头倒没什么意思。这几人都是叽里咕噜说的什么东西,他反正对他们兄弟的真假恩怨情仇不感兴趣,不耐烦听也不耐烦装样子回,既然赵游山帮他回了,他便顺着胡乱摇了个头糊弄过去,仍转身挑泥塑去了。
赵游山也转过身来,凑近他脸边问道:“还要挑些么?”
余不惊想了想,道:“我再挑个给全管事吧,他应该会喜欢这种小东西。”
通过近些日子的相处,他还挺喜欢全管事的性格的,就像一个松弛感满满的普通打工人一样,没有那么强烈的尊卑感,经常给他说些赵游山小时候的事情,言语间并没有因长公主的身份避讳什么,长公主做的那些事他看不过眼的也照直说了。
赵游山想了想,全管事的性子,确实是会真心喜欢这种小东西的。
挑完,两人便上了马车,往马球场去。
八皇子立在原地,看两人未丢给他只言片语就走了。
理智上他知道应该跟上去,继续用他这个年龄的天真无邪做攻势来亲近赵游山,好获得他的青睐。他并不是为了争夺皇位而想争取赵游山站在他的阵营,只是三皇子的出现让他的危机感大大增加,他只是想……只是想获得更多自保的筹码罢了。
但是,他是皇子皇孙,赵游山认真来说不过一介臣子,也敢如此待他,皇家还是待赵家太仁慈了,若是他——
肩膀被重重拍了下,八皇子看向小舅,满腔愤恨变成一腹委屈。
晁勇看他刚才的眼神就知道他的心思,心内暗叹一声:估计所有皇子对赵家的态度都是这样的吧,又恨又怕又妒又不忿,同时野心无限膨胀。小侄子终究是长大了。
现在的时势,小侄子不该搅进这趟浑水里的,对上其他皇子,小侄子真没什么优势,何必讨好这个算计那个的。
原想劝诫一番,可见从小看到大的小侄子这可怜巴巴的小眼神,难免心软,最后便成了半哄,道:“别看你可以偶尔面上让三皇子吃点瘪就想着亲近赵世子也手拿把掐。他俩可不一样,应该说赵世子与众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大家是人,讲究人世间的礼义道德脸面。赵世子则是林中野兽,不顾这些。”
说着,忽又想起刚刚赵游山揽着余不惊轻声询问的样子,不由再叹:可如今,那野兽也自愿戴上了层枷锁了。不知今日还能不能顺利突出这人世的围剿。
余不惊这边在马球场北门下了马车,眼前是一排二层带看台的小楼,中间那座尤为突出,是三层。
顺着楼梯上了中间那座看台的二楼,俯瞰下去,马球场是极宽敞的一片绿地,围栏远得看起来只是矮矮几条,此时正有不少人从侧边围栏开的东门里步行进来。能进来在两边看的都算是大盛朝的中产阶级了,真正的小康民众只能在马球场的围栏外看。
他们来的不算早,旁边看台小楼里已有不少人落座。
领路的侍女笑着催道:“世子,还请三楼落座,长公主有请。”
余不惊被赵游山携手带着上了三层,越过层层帐幔,终于见到了左边主座上贵气逼人的美妇人。
宫墙红的下裙配着织锦的上衫,外袍是绣金线的锦衣,发髻繁杂,满头珠钗。更多的余不惊也看不出了,他认不出什么缎、绣、纹、花样,只觉得红、金二色再配上满满绣花,贵气逼人,很符合传言中长公主的形象。
余不惊见长公主那美目仔细在自己上扫了几圈,竟是笑了,夸了自己一句:“果真是生得极好的小孩。”
赵游山上前一步,正好挡住余不惊半个身子,行了一礼,叫道:“姨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