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跨进化工厂家属大院的铁门,就被一群坐在传达室门口的婶婶嫂嫂们给看到了。
素来爱吃瓜的婶婶嫂嫂们立刻议论了起来:
“哟你们快看啊,大官家的千金小姐回来了!”
“谁?噢……是苏又子啊!”
“啧啧啧她不是回老家当千金小姐去了吗?”
“你听她鬼扯!她老家是小地方,这里是广州、是大城市!正常人都知道要怎么选的啦!”
“苏又子怎么是一个人回来的?她妈田秀呢?”
已经有好事的人,冲着苏又子叫嚷了起来,“哎苏又子,你怎么回来了?”
苏又子脸色一沉,“关你屁事啊我家在这里,我想回就回!”
那人确实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开口问的苏又子,但自认为并没有对口出恶意。没想到苏又子却这么不礼貌,不由得生了气,阴阳怪调地说道:“你的家……在这里?什么意思啊苏又子,是你妈妈在这里,还是你爸爸在这里?”
苏又子一时语塞。
她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匆匆朝家走去。
但!
让她感到震惊的是,家里居然换了门锁?!
苏又子拿着旧钥匙站在门口,看着根本对不上的锁孔,目瞪口呆。
不知不觉,先前奚落她的那人所说的话,响彻在她耳边:
“你的家怎么可能在这?是你妈妈在这,还是你妈妈在这?”
是啊,她妈田秀被汤家人留在了老家,根本没办法来。
一说想汤家,苏又子就觉得……简直一言难尽!
那天她兴冲冲和妈妈跟着汤辉上了开往老家的火车,第一印象就不好——汤辉居然买了三张座位票?!
苏又子被气坏了。
因为她平时跟何婉茜玩的时候,何婉茜就说过,她跟着妈妈去北京看望姥姥姥爷的时候,坐的是软卧!
软卧就跟个房间似的,一间软卧里有俩上铺和俩下铺,还带个可以趟来趟去的玻璃拉门。
软卧之所以叫软卧,就是因为床铺特别特别软,
而且还会得到车厢列车员的特别照顾——保温水壶会时刻保证充满了开水,小桌上有免费送的瓜子花生。
最重要的是,软卧的环境永远是干干净净的、安安静静的,而且还是香香的。
现在???
汤辉给她和妈妈买的是座位票,
车厢里闹轰轰的,乘客身上穿着破烂的衣裳、挑着担子,说话肆意得像吵架,
空气里弥漫着脚臭、汗臭、狐臭……
厕所也脏得不行!
苏又子向汤辉抱怨,“哥哥,你为什么不买软卧票啊?”
在那一刻,汤辉看向苏又子的眼神是奇怪的。
(汤辉冷笑:是的,毕竟白痴到这个程度也确实少见。)
田秀立刻向汤辉道歉,“孩子没见过世面,你别介意——”
然后,田秀又开始了缅怀,“说起来,叔……博仁要是出差或者探亲的话,也是有资格买软卧票的吧?毕竟他级别不低。”言辞间神色骄傲,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儿。
苏又子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坐火车想住上软卧,只有官职达到一定级别才能住上。
她不由得看向了汤辉,心想他刚才为什么不解释呢?
然后——
苏又子现汤辉露出鄙夷的表情,又一闪而过了。
而这,不过只是个开头而已。
到了小山城以后,苏又子和妈妈又跟着汤辉坐上公共汽车,去了县政家属大院。
一路上,苏又子觉得不太妙了。
县城的建设很差,马路是坑坑洼洼的,房子大多是平房,而且多半残旧不堪,路上几乎没有小轿车,甚至连公共汽车也很少——后来苏又子才知道,在这个小县城里,一共只有两条公交线路,一条是火车站到县政府,一条是县人民医院到县政府。
可能整个县城最气派的建设只有三处:医院、学校和火车站。
就连县政府也是破破烂烂的一幢回字型的两层楼建筑。
田秀一直不停地抹着眼泪。
苏又子的心,却陡然沉到了谷底。
汤辉并没有直接把田秀和苏又子领回家去。
他先去县府招待所开了一间房,让田秀和苏又子先安顿下来,然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