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下雨啦,快收摊!”伴随着这句话,黄豆粒大的雨滴砸在地面上。街上一片忙乱,行人纷纷跑走躲雨。
这边的房子屋檐窄,没个能轻松遮雨的骑楼。这么一小块的地方,挤满了狼狈躲雨的行人。
冯乐言只能抱紧双臂,后背贴近墙根才不让瓦檐那滴下来的雨水打湿肩头。呆呆地看着雨幕,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冒雨跑来。
梁晏成出门没看天气预报,走到半路忽然下起大雨。挤进屋檐下时,他也发现了有个冯乐言在。脸上神色绷紧,连忙背对她四处寻找新的躲雨处。
自‘哪吒’惹哭‘黛玉’那天起,两人的关系又将至冰点。冯乐言戳了戳他后背,再次解释:“我真的是想安慰你,不是故意笑你扮女孩子。”
梁晏成只想让那天的事消失在记忆里,可她每次碰面都会在他伤口上撒盐,涨红了脸,急道:“你别说了!”
“可是”冯乐言话没说完,他就抬步冲进雨里。
梁晏成跑出两步又倒回来,恼怒地瞪着人说:“不想在这淋湿身就跟我来!”
“去哪里啊?”冯乐言得不到答案,只能追着那个闷头跑的人一直走。其实就转过居民楼拐进一条冷清的巷子,跟着他走到一扇隐秘的铁门前。她在市场混了快一年,居然没来过这条巷子。
梁晏成敲了敲门,然后退到一边。
“谁?!”里面有个童声警惕地问道,没等人回答,门从里面开了条缝。彭家豪那张黝黑的脸蛋露出来,看见是他们两个顿时松了口气,嘀咕:“我还以为是警察来了。”
“你都没等我说话就开门,你妈妈真不会骂你吗?”梁晏成拉大门缝进去。
门内刚才就传出细微的磕碰声,拉开铁门后摸牌声更是迫不及待溜出去。
彭家豪连忙拽回铁门,催道:“冯乐言,你快进来啊!”
冯乐言懵然地踏进乌烟瘴气的麻将馆,里头四张麻将桌坐满了人。除了他们两个不速之客,只有彭家豪一个小孩坐在门后,不解道:“你为什么要坐在这?”
“替客人把风啊,有警察来了就开门让他们从这里跑出去。”彭家豪说得稀松平常,反倒看着两人一脸奇怪:“你们”
难道他看出两人又闹掰了?
“你们背着我一起去哪玩,快说!”
梁晏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是你打电话让我来找你玩的。”
“那冯乐言怎么会跟着来?”
冯乐言一脸无辜地指了指外头:“外面躲雨碰见的。”
“轰隆隆!”震天响的惊雷陡然劈下,彭家豪浑身一哆嗦,跪在椅子上双手合十,向上天哭求道:“求雷公放过我们一家,我们真没做坏事。求求你!求求你!”说着磕了三个头。
冯乐言:“……”他在干嘛?
麻将桌上的客人哈哈笑道:“大芬,你家小儿子又怕你被雷劈!”
李贵芬也在麻将桌上搏杀,闻言眉峰不动地回道:“打你的牌吧,管那闲事!”
冯乐言听得一头雾水,梁晏成靠近她耳朵解释:“这是彭家豪妈妈开的麻将馆,他总觉得家里人做了坏事会被雷劈。一打雷,他就拜拜。”
冯乐言恍然,一脸神奇地看着彭家豪抹眼泪。他妈妈居然也没管,就这样让他拜。要是她在阿嫲面前这样做,早被扫帚追着打。
下雨天哪里都去不了,麻将馆里也没什么好玩的。正当三人都觉得无聊的时候,其中一桌客人撤桌散场。
彭家豪提起垃圾桶去牌桌收拾卫生,撒了把茶叶在麻将上,得意道:“我超会叠牌的,你们看好喽!”
冯乐言一脸期待地两手扒住桌沿,看他拼好一排十个麻将,两手抓住两头整排举起来垒到另一列上面,嘴巴呼圆:“你好厉害啊!”
“我也行!”梁晏成说着立刻上手排麻将。
“哎!忘了我这里有泡泡糖。”彭家豪掏出一个红色盒子,问:“你们要吃吗?”
“哇,新出的大大卷!”冯乐言双眼放光,点着头说:“听说里面有送的什么玩具,你的是什么啊?”
“一个很小很小的旋转陀螺,”彭家豪切了段泡泡糖给她,又从裤兜里掏出小陀螺给她看。
两人的注意力都在陀螺上,梁晏成瞥了眼冯乐言,她的眼里只有陀螺,压根不像盯着彭家豪那样看他垒麻将。
彭家豪戳戳他手臂,递出泡泡糖盒子说了个“给”。
“我回家!”梁晏成说着就跳下地往外走。
玩陀螺的两人立即抬头:“怎么突然要走?”
“拜拜!”
梁晏成要气炸了,她居然说‘拜拜!’这里明明是他带冯乐言来的,现在倒成了她和彭家豪快乐玩耍的地方!磨了磨牙,拿过盒子拉出一大段泡泡糖塞嘴里。把它当做是冯乐言,恶狠狠地嚼嚼嚼。
“你干嘛吃那么多!”彭家豪心疼地抢回盒子,他都不舍得一下子吃完,这个人居然拉走一圈的泡泡糖!
冯乐言瞄了眼梁晏成忙碌的嘴巴,轻声说道:“他可能是饿了,你这次就原谅他吧。”
梁晏成:“……”
等到雨小下来,冯乐言是真饿了。之前被一碗汤堵胃,没吃几口扎实的薄撑。汤水早就化作肥料流走,揉着唱空城计的肚子说:“我要走了,明天再来找你玩。”
“好啊,我每天都在这里望风。”彭家豪打开后门让她出去,说:“你敲两下门,我就会给你开。”
冯乐言高举双手挡住头顶,冲进细雨里快速消失在巷子口。
——
英姐水产店,冯欣愉伸长脖子朝西门口看了好久,仍旧等不到妹妹回来,担忧道:“她会不会是迷路了?”
“她又不是傻子,下雨肯定知道躲。”冯国兴翻过一面报纸,淡定道:“等雨停了自然就回来了。”
冯乐言人是回来了,却哭丧着脸:“怎么办,我刚才跑太快,泡泡糖不小心吞下去了,我的肠子是不是会被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