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记妹猪刚来省城那晚,自己埋在被子里偷偷抹眼泪。
“哎,别想那么多了。”潘庆容叹了口气,给她夹了块鱼肉说:“快吃饭吧,你等会还得送饭。”
没人和她抢着吃,冯欣愉觉得饭菜也不香了。食不下咽地吃完饭,放下碗拎起一袋保温桶去送饭。
家里请了小工,饭得送多一份。要是妹猪在的话,肯定是车头一边挂一个保温桶,剩下的给她抱住,而妹猪会卖力蹬自行车载着她去档口。
冯欣愉把第三个保温桶塞车篮子里固定放好,跨上自行车,学着妹猪往日的模样,用力一蹬的同时按响铃铛。
梁晏成在客厅听见熟悉的铃声,连忙跳下沙发出去。
梁翠薇追问:“电视看得好好的,你去哪里?”
“是冯乐——”梁晏成脚步一顿,冯乐言已经在体校,不可能回来的。恹恹地坐回去,问:“妈妈,冯乐言会不会在体校认识到很多好朋友?”
“你还吃上醋了。”梁翠薇失笑,绝对不惯他的臭毛病,一本正经地开口:“乐言性格开朗,肯定能交上很多朋友。你要想做人家的好朋友,就得好好对人。”
梁晏成抿唇,他现在连人都见不到,怎么对人好。闷闷不乐地去上学,在校门口碰见彭家豪,问:“你以后会不会也去体校?”
彭家豪跳开一步,诧异道:“你神经哦?”
“那就好,体校应该不收你。”梁晏成放心地踏进校门,他起码保住一个朋友。
“这是什么话?”彭家豪嘀咕,揽上他肩膀问:“你下午放学去游泳吗?”
“我放学要赶着回家吃饭,然后去上钢琴课。”梁晏成郁闷地开口,现在连冯乐言都得训练,而唯独他最轻松,随即眼里含着妒忌开口:“你妈妈为什么不让你学点课外的东西!”
彭家豪一脸舒畅,嘚瑟道:“我妈妈才不会舍得花钱让我去学这些,你死了条心吧。”
梁晏成觉得这个朋友可以消失了,伸臂绕过他脖子。
彭家豪察觉不对劲,连忙转两圈逃出他的控制范围,边跑边喊:“哈哈哈,你抓不到我!”
梁晏成展开笑颜,撒腿就追上去。晚上结束钢琴课回家,下意识往猫窝走去,却不见的番薯圆滚滚的猫身,连忙扭头问:“婵姨,番薯还没回来吗?”
婵姐在厨房搞卫生,闻言头也不回地说:“它饭盆里吃光了,应该是吃饱饭出去了。”
梁晏成悬着的心落回原处,跑去房间写作业。直到加班的陈建邦回来了,依然不见番薯的踪影。
他开始急了,虽然番薯那只坏猫对人爱答不理,还爱偷喝他杯子里的水,但是长得挺可爱,又会抓老鼠。而且,要是冯乐言知道番薯丢了,肯定会和他绝交。着急忙慌地拉上陈建邦出去找猫,一路对着草丛树木不停晃动铃铛。
陈建邦连口水还没喝就跟来一起找猫,吉祥坊说大不大,可仅靠两人一晚上是找不完的。索性和儿子说:“你沿着巷子找,我去番薯经常待的地方找。你别走偏僻的地方,找不到就先回家。”
梁晏成忙不迭地点头,钻进绿化带里无论他怎么摇铃铛,都不见番薯跑出来。
陈建邦手里没铃铛,只好使出小时候放牛用的口哨声,尝试着唤回番薯。一边沿着草丛吹口哨,一边往树梢上张望。
走在前面散步的大姨回头看了眼,脚下生风地加速走出巷子。
梁翠薇正往巷子走,差点和人撞上。打着手电筒照亮前方,忙问:“谭师奶,你火烧屁股似的,后面有人追你吗?”
谭师奶喘着粗气,抓着她手说:“你别往里走,刚才有流氓一路跟在我屁股后面吹口哨!里面黑灯瞎火的,我又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你别进去,等我去喊人来抓流氓!”
梁翠薇握紧手电筒,恨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纠集了一群街坊,举着挑担和扫把冲进双井巷,分头去挨家挨户通知有流氓。梁翠薇举着根衣叉率先回家里,连声喊:“婵姐!婵姐!你今晚别出去扔垃圾,外头有流氓!”
“啊!”婵姐惊呼一声,捂住嘴巴着急道:“怎么会有流氓?!抓住人了吗?”
“在抓着呢,我和谭师奶去通知大家。今晚谨慎些,女人和小孩都不要出门。”
梁晏成蹲在猫窝边上,正教训失而复得的番薯。幸好他爸眼睛好使,树上乌漆嘛黑的也能看见它趴在上面下不来。
陈建邦刚给番薯系上绳扣,闻言立即夺过她的衣叉,说:“你们留在家里锁好门窗,我去和大伙汇合抓人。”
“嗯!”梁翠薇皱着眉头说:“听谭师奶讲,那个流氓刚在巷子里一直对她吹口哨。你要是听见口哨声,就把人抓起来!”
陈建邦踉跄一下,怀着一丝希冀回头问:“是哪里的巷子?”
“就我们家外面啊,你还愣着做什么!”梁翠薇推了推他:“快去抓人啊!”
陈建邦脸色爆红,几十年人生里头一回遇见这事,百般艰难地开口:“我刚在外头找猫,吹着口哨找的。”
梁翠薇愣住,花了十来秒消化这个讯息。静谧的客厅爆出一阵响亮的笑声,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人说:“那个流氓其实是你!哈哈哈!”
婵姐搞清楚来龙去脉,也背过身去抖起肩膀。
陈建邦羞愤难当,委屈巴巴地开口:“儿子拿走了铃铛,我寻思番薯应该认得我的声音,就吹口哨找它。”
他当时只顾着找猫,压根没留意附近有人在。屋前屋后吹了十来分钟才听见树上有微弱的猫叫,确认是番薯后连忙抱回家。
“哈哈哈!”梁翠薇好不容易止住笑,抹掉眼泪说:“快走,我们得出去和大家解释清楚。”
谭师奶得知是自己搞乌龙,讪讪地看着陈建邦说:“陈工,下次找猫记得带手电筒啊。”
陈建邦飞快地‘嗯’了声,拽住笑岔气的梁翠薇回家。进了家门一屁股坐沙发上,羞赧道:“你别笑了!”
梁翠薇笑趴在沙发上,磕磕巴巴地开口:“哈哈哈,我也控制不了。”
陈建邦半夜还听见她在偷笑,难受得翻身坐起:“我以后再也不去找猫了。”
“哈哈哈,你打着手电去就好了嘛。别对着大姨吹口哨,会被人当流氓。”
陈建邦:“……”
——
冯国兴昨晚也有参与抓流氓行动,凌晨透过窗户看了眼静悄悄的小洋楼,笑道:“真想吹两声口哨,不知道陈工会不会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