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用你俩,我们一群老家伙就能作伴。”潘庆容嫌弃他们跟着碍事,摆着手拒绝。
冯国兴和冯乐言坚持跟去,缀在一群大爷大妈后面吃雪糕。
谭师奶挽着潘庆容的胳膊,欣慰道:“潘姐,你家儿子是真孝顺啊。不像我那两个儿子,有了老婆孩子就忘了妈姓什么。”
前面郑大爷量好血压,起身让位笑道:“你家谭耀不是刚给你报了旅游团?”
“我含辛茹苦把他养大,报个旅游团不是应该的。”谭师奶漫不经心地坐到医生面前,忽然“哎哟”一声。
潘庆容忙问:“是哪不舒服吗,赶紧和医生说说。”
“就是这心口突然怦怦跳。”谭师奶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小年轻,笑眯眯道:“没想到我们社区医院还有长这么标致的医生。”
潘庆容刚才只顾着聊天,没认真看医生,闻言不禁抬眸看去,国字脸,眉清目秀。
她也看得心花怒放,笑盈盈道:“医生,你今年多大啊?单身还是结婚?”
男医生在她们直白的目光下闹了个大红脸,抿唇说:“工作时间不回答私人问题。”
“哎呀,真是严肃。”谭师奶收回胳膊,让潘庆容坐下。
冯乐言终于等到她做检查,连忙和冯国兴上前。
潘庆容只管盯着医生瞧,越看越遗憾自己没有再生个女儿。
冯国兴走到医生背后,看着血压表上的指针忽左忽右,担忧道:“医生,我妈的血压正常吗?”
医生额角突突,板着脸说:“血压有些高,平时注意饮食,不要经常生气。”
冯国兴对上他妈放光的双眼,狐疑道:“妈,你听见了吗?”
潘庆容回过神来,浑不在意地摆手:“过会就正常了。”
冯乐言一本正经道:“阿嫲,如果老窦惹你生气,我替你教训他,你不要生气。”
冯国兴:“……”
——
可潘庆容不得不愁,眼看周有为辞工的日子就要到了,水产店还是没招到合适的小工,夜里握着话筒和对面的王春水抱怨:“前面有个年轻人干一星期就撒手摇头不来了,真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
王春水听大姑姐愁这事有一个来月了,瞥了眼旁边的儿媳妇,为难道:“大姐,我这我这……”
“你有话就说,别像便秘似的。”
“哎,我让秀桃和你说吧。”王春水说着立马把话筒塞给儿媳妇,她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妈!”黄秀桃一下子慌了神,举着话筒不知如何是好,贴上耳朵硬着头皮说:“大姑,我是秀桃。听你说大表哥还没招到人,我和学文想去那里做事,你看怎么样?”
“你和学文去码头做?!”潘庆容捏紧话筒追问:“学文跟着他爸刻碑做得好好的,怎么忽然要来省城?”
黄秀桃叹气:“刻碑的活计也不是经常有,我们总不能盼着人死。”
上顿不接下顿的日子,别说小孩,大人都撑不下去。更何况他们还有两个孩子,不得不想办法另谋出路。
潘庆容心疼道:“可是嘉怡才3岁大,这么小就没爸妈陪在身边。”
黄秀桃也不舍得一双儿女,苦着脸说:“这边工厂工资低,还不如去省城拼几年回来。”
“这这事我也作不了主。”潘庆容替外甥一家忧心,说:“等凤英明天回来,我和她说说。你们别太着急,等我消息。”
张凤英听说是表弟妹主动提的这事,心下诧异。黄秀桃向来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如今却逼得老实人豁出去。可请亲戚帮工很容易吃力不讨好,要是两家因此有了罅隙,倒是坏了几十年的亲缘。
潘庆容看着儿媳妇一脸沉思,连忙说:“舅父他们一家都是本分人,遇到困难也不会向我们开口。难得这次秀桃和我开口,你们那请不了也没关系,我给他们留意其他工作。”
“妈,你想哪去呢。”张凤英嘴角挂着浅笑:“学文和秀桃什么性子,我心里清楚。而且看在舅父份上,我们也应该帮一把。”
“妈,学文他俩考虑清楚了吗?”冯国兴来当这个恶人,提出顾虑:“首先租房子就得花一笔钱,万一两口子受不了码头那边的工作,这钱也白花了。我不是嫌麻烦,是替他们着想。”毕竟折腾一趟费心力更费钱,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潘庆容也觉得有道理,拿起话筒说:“我这就给你舅打电话,亲戚一场能帮就帮,但是丑话也要说在前头。”
张凤英随他们打电话,自个拿出睡衣去洗漱。
等她洗好出来,潘庆容才刚挂电话,抬眸说:“国兴刚和他们交代清楚了,学文他们俩还是决定要来省城。”
既来之,则安之。张凤英掩下各种思虑,淡定地颔首。
潘学文夫妻俩抵埠那天,潘解放也一起来了。站在汽车站门口一把握住冯国兴的手,羞愧地开口:“我压根就不同意他们来这里,是老舅没本事养不了家。如果学文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尽管让他走,不用顾忌我。”
“舅父,你别这样说。”冯国兴拍拍他肩膀,浅笑道:“学文他们能来,是帮了我大忙。”
“好了,别杵在这说话了。”潘庆容上前拉住拘谨的黄秀桃,一脸热络:“跟大姑回去坐坐,上工的事吃过饭再说。”
一行五人抵达吉祥坊,潘学文进门瞧见举着锅铲出来迎接的张凤英,不好意思地唤道:“表嫂,我们来了。”
“都坐吧,青菜马上炒好。”张凤英打了招呼后重又进厨房炒菜。
冯乐言拿起茶几上的番石榴塞给潘解放:“舅公,你爱吃这个。”
潘解放笑呵呵地啃一口,环视一圈客厅问:“怎么不见妹头?”
“她参加军训去了。”冯乐言笑嘻嘻地开口,冯欣愉学校组织高一新生去德育基地进行封闭训练。得五天才结束,家里暂时由她称大王。
潘庆容看着突然造访的弟弟,重新安排房间,笑道:“今晚秀桃和我们睡,解放你父子俩就睡我那屋。”
潘解放摆手:“我吃过饭就回乡下,家里头只有春水带着嘉怡和嘉年,我不放心。”
潘学文也不好意思睡他大姑的房间,挠着头说:“我在客厅睡沙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