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fia的干部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衬衫和领带,少女的衣帽间有一整面墙挂着不同形制品牌、穿起来都差不多的白衬衫与纯黑领带,甚至可以用做展览。
熨烫平整的禁欲制服带来成熟严谨的风格,在她身上却有种闲适惺忪、独属于少女感觉的氛围。
温暖的阳光洒在她的指尖,跃过凹凸不平的厚实纸页,给她昳丽清冷的容貌渡上一层柔软的轮廓光,微垂的眼睑软化了她沉默时那份肃端。
坐在雪茄椅内,赭发的少女静谧地读着一本德国童话书,如油画中细窥触感自然的林中精灵,等待掠过灌木丛来面见她的黑衣使者。
最先打破室内平静的是玛奇玛把书合上发出的沉闷响声。她抬眸,那对蒙着浅雾阴翳的黄瞳倒映着正室中站着的少年,语气礼貌又轻快地道:
“龙之介君,你回来了。”
与她客套带着距离感的微凉语气相反的,是她透着熟稔用词的称呼。
面对她矛盾而琢磨不透的态度,芥川龙之介原本想说出的例行公事的话语钝涩了一刻,少顷,眉峭轻锁,沉沉地“嗯”了一声。
“辛苦你了。”玛奇玛道,没有问他事情的执行状况是怎么样的,显然她心里已经对本次的任务结果有了认知。
带着令人感到被信任着的嘉奖,她柠檬色的杏眸轻弯,露出稍甜的微笑,好像在不炙热的光线下融化的一颗硬糖。
“来得正好呢,龙之介君不是说有事情要与我确认吗?太宰将要回横滨了,你可以把今天做好的事跟他说一说。”
如果说适才他才调整好准备要说的冰冷又僵硬的话题,现在玛奇玛突如其来的主动提及、或者说答话却彻底给他整不会了。
看着玛奇玛似笑非笑抱着玩偶的面容,黑衣冷峻的少年冷静下来,捕捉到的她话中的关键词,他犹疑与意外中带着一些微不可闻的欣喜:“太宰干部……他?”
玛奇玛点点头,手肘抵着双腿交叠的膝盖,轻轻收拢的手指抵在下颔,语气淡淡,稀松平常如跟友人叙旧一般:
“没错,上午太宰给我打了电话,说东京的事办得很顺利,我想,这么重要的事情,要第一个把消息告诉你才对。”
听到她的话,身前的少年不知想到了什么,缓慢地垂眼,流露出几分被她突然抛出的话题取代节奏的不适应和几分黯然。身上沾染的尘埃让他看起来灰扑扑的。
玛奇玛小指缠绕着鬓边的一缕赭发,耐心地等待他无声的沉默过去。
她看不见的时间里无法周围观察的场景状况,也无法窥见与她谈话之人的面部表情,但这显然不影响她与他人的谈话。
“我……”,芥川龙之介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但此刻才发现自己没有什么话可以说的。
他的上司是在凌酷的冷怒中的离开横滨的,归来后也依旧会持着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让他注意自己的状态与训练强度,而自己这样的手下是如何的反应,他也并不在乎吧。
“我们晚上可以一起去接他回来。”玛奇玛突然把一直抱在怀里的玩偶放在桌面上,她的声音很温柔,十分适时地接过芥川龙之介
渐冷的话头。
少女干部那么敏锐地照顾到临时下属细微甚至于难以察觉的情绪,如撕开柔软但完整的夹心面包,溢出妥帖稍苦、但回味甘甜的流心:
“我有准备庆祝用的蛋糕,我蹲在透明的橱柜前,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甜点师告诉我颜色、裱花和口味,我依旧认真地选了很久的款式。”
她从雪茄椅中坐正,像窝在巨大巢穴里的小雀,优雅的赭色翎尾划出赏心悦目的弧度,脑袋又可爱而不轻浮地向上探出。
“甜点会让人的心情变好,这是龙之介君曾经说给我的话,我想太宰也不会拒绝这份给人带来欢乐的细腻感情的。”
“到时候一起吃吧?”她偏头,露出温水般和沐的笑容。
看着少女干部朦胧的黄瞳,芥川龙之介突然想起,她现在已经没有了味觉。
心事太多我不会戳破
那她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去挑选蛋糕呢,明明在“猿猴之手”的诅咒之下已经品尝不到任何的滋味了。
仅仅是因为太宰治从东京回来吗?抑或是真的如五十岚鸣声所说,她对每个同事和下属都报以关怀温暖的态度,是一位各方面来看都优秀的上司。
但真的是这样的吗?
每次他真正要凑近触摸的时候,又感觉疏离得根本没有靠近过。
芥川龙之介心中突然涌起一个荒诞的想法:或许眼前的少女干部只是想要找一个机会修补他和上司之间的矛盾,或者说缓和其间的气氛。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冷淡地摒弃开来了。
在少年的心中,嘉奖和鼓励都与自身的价值和已经实现的价值挂钩,不会存在什么无端的奉献和施舍。
这种缥缈无序的感情对于他来说陌生得如“幸福”是什么一样的。
我这样的人在她心中也并没有这么重要的价值,可以让她如此上心吧?
这样想着,芥川龙之介看着她精致的面容,顿了顿,无奈地道:
“非常感谢您,但我想……太宰大人现在并不想看见我。”
“是吗。”玛奇玛眨了眨眼,轻描淡写地道,没有继续深入话题的意思。
此时对感情认知细腻的少女干部被委婉地拒绝后,话语变得不解风情起来,她垂眸,语气自然地道:“我对此并不敢兴趣,龙之介君,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
“蛋糕和列车会按时间到达,我不喜欢勉强别人的。”她轻轻地道,每当谈及与“支配”相关的话题,玛奇玛总是泄露出罕见的反感与无奈。